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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敛尽锋芒,予他世间安稳 魔主对外雷 ...

  •   清净院落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魔宫深处终年不散的肃杀寒气。

      院内是被层层净化法阵包裹的一方净土,没有翻涌肆虐的暗紫魔气,没有刺骨的阴寒戾气,只有院角几株罕见的素色灵草静静舒展枝叶,散发出一缕浅淡温润的清气,堪堪中和了整片魔域的阴郁死寂。

      莫然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窗外是魔域永恒的暗红天幕,没有朝暮晨昏,不见日月天光,远处连绵的魔山轮廓沉黑巍峨,沟壑间隐隐浮动着细碎的魔火星火,衬得这片天地荒芜又凛冽。

      这是全然不同于青云仙山仙气缭绕、人间校园烟火温柔的世界。

      这里只有杀伐、臣服、权柄与无尽黑暗,是万魔栖居的修罗炼狱,是三界人人闻之色变的绝境之地。

      可莫然心底没有半分怯意。

      经历过第一世仙途倾覆、爱恨撕裂的癫狂虐苦,也熬过第二世流言缠身、克制隐忍的温柔陪伴,他早已看透这三世同源的魂魄本质。

      夜珩的爱是与大道为敌、献祭自我的偏执疯恋,宁负苍生不负他,最终落得道基尽毁、天人永隔;沈清辞的爱是囿于世俗、藏于朝夕的克制偏爱,小心翼翼守护,隐忍藏匿深情,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眼前这位于万魔之巅俯瞰众生的主宰,他的爱最霸道,也最卑微。

      手握整片魔域的生杀大权,翻手可覆山河,覆手可镇万敌,却唯独对他俯首收敛,藏起所有獠牙戾气,把世间最纯粹、最厚重的偏爱,毫无保留悉数奉上。

      莫然指尖轻触窗沿微凉的木质纹理,脑海中掠过零碎的记忆碎片。

      有诛仙台碎裂纷飞的白雪,有课桌旁暖黄灯火下递来的温水,碎片斑驳交错,清晰的情绪扑面而来,完整的前尘却被无形封印牢牢锁住,模糊不清。一如这一世的魂魄规则,八成记忆清晰可感,剩余两成,尽数封于梦境深处,永不全然苏醒。

      也正因这份未尽圆满的记忆,让魔域主宰的深情从不外露癫狂,只余下深入骨髓的迁就与守护。

      院落之外,沉重的宫道之上。

      方才还伫立在房门口、眼底含着浅淡暖意的男人,不过跨出三步,周身所有温柔便瞬间褪去,荡然无存。

      凛冽森寒的煞气如同海啸般骤然炸开,漆黑眼底的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漠然与杀伐。方才对莫然的轻声细语、百般迁就,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沿途值守的魔兵尽数僵在原地,头颅垂得极低,连骨髓都在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魔主分毫。

      方才在清净院落里收敛的所有锋芒、戾气、压迫感,此刻尽数回归,且比往日更甚。

      只因方才殿中叛将作乱一事,看似是区区部下谋反,实则是魔域内部潜藏已久的势力异动,有人暗中勾结域外残魔,妄图动摇他执掌千年的魔域权柄,更是大胆到敢在他坐镇主殿之时滋生反心。

      今日若不严惩肃清,来日必生大乱。

      “传本君令。”

      低沉冰冷的嗓音穿透长长的回廊,没有一丝起伏,带着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字字沉落,震得周遭空气簌簌震颤。

      紧随其后的两大魔护法定躬垂首,神色肃穆:“属下在。”

      “彻查九幽碎魂狱所有押犯,溯源追查叛将余党、私通域外者,株连其部族上下,不留后患。”

      魔主步伐沉稳前行,玄黑袍摆扫过冰冷的白玉地砖,带起一缕刺骨寒风。他眉眼冷厉,眸底是碾碎万物的漠然,对待叛乱者,从无半分仁慈手软。

      千年魔域基业,是他一手踏平万族、血战无数换来的,任何敢觊觎、敢挑衅、敢动乱他疆域之人,结局唯有覆灭一途。

      “魔域全境戒严三日,所有魔帅魔将驻守属地,无令不得擅离。域外边界重兵镇守,但凡有异族窥探、越界滋扰,杀无赦。”

      一条条政令冷硬决绝,不带半分人情,尽显霸主杀伐天性。

      两大护法心头凛然,立刻躬身领命:“遵主上令!”

      跟随魔主千年,他们最清楚自家主宰的模样。对待敌人、叛党、异类,他是冷血无情、杀伐滔天的九幽帝君,手段狠绝,雷霆万钧,从无姑息纵容;可唯独对上那位住进清宁院落的少年,这位铁血霸主,会变成全然不同的模样。

      方才满殿魔众亲眼所见,主宰在那人面前收尽杀戾、放低身姿,语气温柔迁就,姿态谦卑俯首,那是他们追随千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待政令尽数传达完毕,周遭作乱的肃杀气场依旧笼罩整座魔宫。

      随行的黑衣护法斟酌再三,终究还是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谨慎规劝:“主上,那人间凡人身无修为,体质孱弱,久居魔域终究不妥。魔域戾气侵体,日积月累恐伤其神魂,属下恳请主上,将其安置于结界最深处,严加守护,以防意外……”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可怖的威压骤然锁定他周身。

      魔主脚步顿住,侧眸看来。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暴怒滔天的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却比厉声暴怒更让人恐惧窒息。

      “严加守护?”他低声重复四个字,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是想说,禁锢圈禁,将他囚在一方天地里,供本君把玩看护?”

      黑衣护法浑身一僵,瞬间跪地垂首,冷汗浸透脊背,惶恐出声:“属下不敢!”

      他一时思虑不周,只想着护人安稳,却忘了自家主宰刻入神魂的底线。

      三界皆知,魔域主宰暴戾嗜血、掌控欲极强,可唯有一条铁律,无人敢触犯——他纵是坐拥天下权柄,纵是执念深入骨髓,也绝不禁锢、绝不强迫、绝不束缚那个叫莫然的人。

      第一世仙尊,因执念束缚拉扯,落得两败俱伤、道基献祭的结局;第二世魂魄隐忍克制,只能默默陪伴、不敢僭越。

      这一世,他手握无上权势,能掌控万物生死,却唯独不敢掌控莫然的心意。

      万魔可俯首听命,山河可尽在掌握,唯有一人,他只求顺遂其心,绝不以半分强权相逼。

      “记清楚。”魔主目光沉沉,声音冷冽入骨,敲碎所有人的侥幸,“他在魔域,来去自由,居所不封结界,出入不设阻拦,任何人不得私自窥探、不得强行看护、不得惊扰半分。”

      “他想留,本君倾尽所有护他安稳;他想走,本君亦绝不阻拦,任凭他去往三界任意一处。”

      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跨越两世遗憾,死死守住的底线。

      占有欲早已在神魂深处汹涌成潮,他想将这人永远留在身边,想让世间万物皆只剩彼此,想倾尽所有温柔将人困住一生。

      可两世记忆碎片反复撕扯警醒,那些求而不得、爱而重伤的遗憾,让他生生压下所有偏执禁锢的念头。

      偏爱厚重深沉,却绝不越界分毫。

      对外,他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魔域主宰;对内,对莫然,他只剩迁就、守护与俯首。

      “属下铭记,绝不敢违!”两大护法重重叩首,不敢再有半分错言。

      魔主收回威压,眸底寒意稍褪,却依旧沉敛冷肃。他抬眸望向远处那座静谧院落的方向,隔着层层宫墙魔气,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与方才杀伐立威的模样判若两人。

      处理完所有军务政令,肃清完宫内残余隐患,他没有再召集魔将议事,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那方唯一的净土走去。

      魔域的纷争权柄、万里山河、万千魔众,于他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他征战千年,踏平四海八荒,执掌九幽魔域,所求的从来不是无上霸业,只是这一世,能稳稳护住心底之人,填补前两世所有的亏欠与遗憾。

      霸业无人可夺,可唯独莫然,是他跨越轮回、执念不休的唯一执念。

      院落之内,清风静谧。

      莫然已然合上窗扉,屋内光线柔和,陈设素雅干净,完全褪去了魔宫的凶煞气息。

      他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上,闭目调息,任由周遭温和的灵气包裹周身。

      历经三世轮回,他的魂魄早已远超常人坚韧,纵使没有修为傍身,也丝毫不会被魔域阴邪戾气侵扰。第二世被沈清辞温柔治愈的心境,让他不再敏感防备,心态从容平和,坦然接纳眼前所有境遇。

      听见门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似魔众的仓促敬畏,带着独有的沉稳克制,莫然缓缓睁开双眼。

      下一秒,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夕阳般暗红的天光落在他玄黑金纹的衣袍上,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杀伐冷厉。

      魔主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踏入屋内,习惯性地顿住脚步,垂眸收敛周身残存的零星戾气,确认身上再无半分会惊扰人的寒意,才缓步走了进来。

      方才雷霆肃清叛党的铁血霸主,此刻眉眼温顺,气场柔和,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吵到你了?”他轻声询问,嗓音低哑温和,没有半分朝堂上的威严冷硬。

      莫然轻轻摇头:“无妨。”

      魔主走到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便停住,始终保持着让人舒适的安全距离,不逾矩、不冒犯,眼底盛满了直白又厚重的温柔。

      “宫内琐事已然处理妥当,往后不会再有杀伐喧嚣扰你清净。”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枚莹白温润的玉佩,玉佩通体澄澈,流转着淡淡的柔光,是用魔域千年灵玉淬炼而成,自带净化安神之效,能永久隔绝周遭魔气阴寒,护住神魂安稳。

      没有华丽的说辞,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实打实的庇护。

      “戴着它。”魔主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玉佩递到莫然掌心,“有它在,整片魔域的戾气、煞气、阴邪之气,皆近不得你身。”

      莫然垂眸看着掌心温润的玉佩,触手生温,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看着这张覆尽杀伐戾气、俊美凌厉的面容,看着那双明明藏着汹涌占有欲,却极力克制、只剩温柔的眼眸。

      三世魂魄,三种模样,三种爱意,却终究是同一颗真心。

      第一世,仙尊夜珩,为天下苍生献祭道基,舍身护世,唯独负了自己的深情与他;
      第二世,圣子沈清辞,囿于世俗分寸,温柔隐忍,默默陪伴,爱意藏于朝夕不敢言说;
      第三世,魔域主宰,坐拥天地权柄,无人可制衡、无人可匹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偏爱,却依旧克制守礼,温柔有度。

      莫然指尖握紧玉佩,轻声开口,语气坦然温和:“你不必事事如此谨慎迁就我。”

      闻言,魔主眸底微动,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随即化作更深的温柔与执拗。

      “应当的。”

      他垂着眼帘,视线牢牢落在莫然身上,字字认真,句句赤诚:

      “前两世,我或是身缚大道,无能为力;或是身处凡俗,束手束脚。该护的没护住,该温柔的没来得及,留了满身心的遗憾亏欠。”

      记忆碎片零碎闪烁,八十的清晰过往,足够让他铭记那些刻骨的遗憾与痛楚。

      诛仙台的血与雪,课桌旁的隐忍与克制,那些求而不得、爱而有伤的画面,反复在神魂深处回响。

      “这一世,我立于万魔之巅,无大道束缚,无世俗桎梏,手握滔天权柄,可镇山河、可平纷争、可护万物。”

      他微微低头,姿态坦然俯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霸主骄傲。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倾尽所有,护你无忧,予你安稳。”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癫狂偏执的告白,只有沉敛厚重、落地生根的守护。

      万魔俯首,山河臣服,他坐拥万里修罗魔域,却甘愿为一人敛尽锋芒,褪去杀伐,做他永世安稳的避风港。

      屋内静悄悄的,灵草清香萦绕鼻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暗黑喧嚣。

      魔主静静立在他身前,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他的身影,生怕转瞬即逝。

      他依旧克制着所有汹涌的执念,不靠近、不逼迫、不逾矩,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用最稳妥、最安稳、最让人心安的方式,爱着跨越三世、刻入神魂的唯一之人。

      魔域永夜漫漫,杀伐不止,众生皆苦。

      可从莫然踏入魔宫的那一刻起,这片终年黑暗的炼狱修罗地,便成了他一人独有的温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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