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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魔宫深殿,戾气敛于一人 万魔朝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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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红永夜笼罩整片魔域大地,天际没有日月星子,只有翻涌不散的暗紫色魔气层层叠叠压在穹顶。魔渊之下终年回荡嘶吼与兵刃碰撞之声,千万魔兵列阵伫立,玄黑甲胄染着未干的妖血,气息凶戾得能撕碎寻常仙修魂魄。
九重魔主殿矗立于万魔之巅,殿柱由上古凶兽脊骨浇筑而成,墙壁镌刻着征伐三界的古老咒纹,殿内燃着幽幽碧色魔火,火光摇曳,将主位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衬得威压万丈。
魔主一身玄金镶边黑袍,衣摆绣着盘旋的九幽魔龙,墨色长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额间一枚暗红魔纹印记隐隐发烫。他指尖捏着一枚淬了噬魂毒的骨刃,方才随手斩杀一名叛逃魔将,刀刃上的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白玉地砖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周身空气凝滞到极致,底下一众魔帅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谁都清楚,他们这位主宰性情暴戾嗜血,征战千年踏平无数部族,稍有忤逆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整个魔域乃至三界,无人敢直视他的双眼。
“拖下去,碎魂狱永世折磨。”
低沉冷哑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魔主眼皮都未抬一下,漫不经心丢弃骨刃,骨刃砸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左右护法立刻躬身领命,手脚麻利地带走瘫软在地、浑身发抖的叛将,大殿里死寂依旧,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凛冽魔气压得人心口发闷。
魔主缓缓抬眼,深邃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杀伐戾气,记忆里浮起零碎模糊的画面,碎片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有青云山漫天飞雪、破碎的诛仙台,有教室里暖黄灯光、课桌旁安静递来的温水。记忆锁死死桎梏着魂魄,至多只浮现八成光景,清晰的痛感与温柔交错缠绕,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清楚自己魂魄里装着两段前世,一段是倾尽道基献祭天地、偏执到疯魔的青云仙尊夜珩,一段是温润克制、默默陪伴的校园圣子沈清辞。两段灵魂本是同源,到了这一世,化作执掌万魔、凶名赫赫的魔域主宰。心底深处有个牢牢刻入神魂的名字——莫然。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软肋,硬生生破开他千年杀伐铸就的坚硬外壳,哪怕记忆没能完全复苏,本能里的在意与迁就早已融入骨血。他对外狠辣无情,可只要对上莫然,所有戾气都会下意识尽数收拢,宁可对着万千魔众立威,也绝不肯让半分恶意落在那人身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脚步声,不同于魔兵沉重慌乱的步伐,平稳柔和,不带丝毫魔气,像是一缕清浅春风,硬生生撞破满殿阴寒肃杀。
魔主周身翻涌的煞气骤然一滞,方才冷硬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微微放松,方才眼底覆着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大半。底下魔帅们皆是一惊,难以置信地望向殿门方向,谁能想到,能让魔主收敛周身杀势的,居然是一个身上毫无修为、连魔气都沾染不上几分的外人。
莫然缓步走入大殿,一身素色长衫,没有华丽配饰,在满殿玄黑血腥的布景里格外干净突兀。经过第二世沈清辞长久温柔的陪伴,他心里的防备早已不像第一世那般厚重紧绷,早在踏入魔域之前,他便明白眼前这位凶名震天的魔主,与夜珩、沈清辞本是同一缕魂魄,三份爱意同源同质,只是表达方式截然不同。
夜珩是大道与情爱拉扯的疯魔虐恋,沈清辞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温柔偏爱,而眼前这位魔域主宰,是裹在暴戾外壳下直白厚重、不惜俯首的极致庇护。他不再像当初躲避仙尊那样仓皇逃离,也无需小心翼翼试探温柔圣子的心意,此刻心态平和坦然,平静对上主位投来的视线。
魔主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周身气压柔和下来,原本蓄势待发、随时能掀起杀伐的气场尽数收敛。他抬手示意底下所有魔帅尽数退下,声音褪去方才的冰冷杀伐,低沉沉稳,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都出去,无召不得踏入殿内半步。”
一众魔将魔帅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大殿,转瞬偌大魔殿只剩下他们两人,殿外厚重石门缓缓落下,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目光。
偌大空间安静下来,只剩碧色魔火噼啪轻响。魔主从高高的主位台阶上走下来,高大身形笼罩一层淡淡的暗影,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砖上的魔气都会温顺散开,不敢靠近莫然半分。他习惯性想要释放自身威压,念头刚起,便硬生生压了回去,生怕凌厉气场惊扰到身前之人。
走到莫然面前时,这位执掌万魔、三界闻之色变的霸主,微微低下头颅,视线平视莫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昂首睥睨众生,唯独面对莫然,心甘情愿放低姿态,这是刻在神魂里的本能,万魔俯首,独他一人甘愿向莫然屈膝。
“来了。”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客套,不像魔域之人惯用的霸道命令,反倒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斟酌,生怕语气太重惹对方不适。
莫然轻轻点头,目光平静打量他。比起白衣清冷的仙尊、校服温和的少年圣子,眼前的男人压迫感十足,眉眼深邃锋利,周身萦绕化不开的阴郁气场,可那双漆黑眼底深处,藏着和前两世一模一样、毫无杂质的深情。
“这里魔气太重,对你身子不好。”魔主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的屏障,轻柔笼罩在莫然周身,隔绝四周侵蚀人的阴寒魔气。动作轻柔细致,和方才斩杀叛将时狠绝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在偏殿备了清净院落,没有戾气侵扰,往后你住那边。”
他从不会自作主张禁锢莫然,院落门户全开,来去自由,吃食用具全部按照莫然习惯置办,但凡莫然有半点不喜,他立刻全数更换。前世记忆碎片提醒着他,第一世他执念太深拉扯得两人遍体鳞伤,这一世哪怕占有欲汹涌翻涌,底线分毫不会动摇,绝不强迫、绝不囚禁、绝不伤害。
莫然轻声开口:“魔域诸事繁杂,你不必特意分出心神顾及我。”
这话落在魔主耳中,让他心头微微发紧,下意识放软语气:“比起魔域万千琐事,你才是头等要紧。底下所有事务自有手下打理,我抽出大把时间陪着你。”
他的偏爱向来直白厚重,不似沈清辞藏在补习、散步、递水的细碎小事里,而是实打实的兜底庇护。谁敢对莫然流露半分不敬,无需莫然开口,他便会雷霆出手镇压;魔域里再好的珍宝奇物,只要莫然多看一眼,尽数送到院落;但凡莫然有一点难处,他第一时间摆平所有阻碍,扛下所有风波。
“方才殿内处置叛将,场面血腥,吓到你了?”魔主仔细端详莫然神色,见对方神情安稳无半分怯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怕自己满身杀伐戾气,让莫然心生畏惧躲避自己,那是他承受不起的局面。
莫然淡淡摇头:“我知晓你的分寸,戾气只对外人。”
经历两世轮回,他早已看透这缕魂魄的本质,内里始终纯粹专一,只是每一世境遇不同,造就截然不同的外在模样。仙尊受大道束缚,爱恨撕裂;圣子身处校园俗世,只能克制隐忍;魔主坐拥整片魔域,手握无上权柄,有能力将所有偏爱明目张胆捧到他面前,唯一的温柔与退让,只属于他一人。
魔主喉间微动,心底翻涌的占有欲沉沉压下,没有外露半分偏执失控。他很清楚记忆并未完全复苏,很多前尘往事只有零星梦境碎片,可爱意不受记忆桎梏,从神魂本源生生不息蔓延。
“魔域昼夜无白,若是闷得慌,我可以带你去魔域边境的幽涧花海,那里魔气稀薄,生着只在永夜绽放的墨色花,景致还算安静。”他低声邀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没有强势裹挟,全凭莫然心意。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魔族,魔主根本不屑多费一句口舌,命令下达必须遵从,唯有面对莫然,事事商量迁就,对方拒绝他也不会有半分不悦,只会默默换另一种方式哄人开心。
莫然应允下来:“有空可以去看看。”
一句简单答复,竟让这位铁血魔主眼底漾开极淡的暖意,周身沉郁的阴冷气息又柔和几分。他伸出手,迟疑一瞬,确认不会吓到莫然后,轻轻虚护在莫然身侧,引路往偏殿院落走去。
一路穿过层层魔宫回廊,沿途值守魔兵见到二人同行,皆是震惊俯首。他们亲眼看见自家杀伐果断的主宰,半步不离护在那名素衣人身旁,姿态放得极低,全程留意周遭动静,但凡有一丝危险隐患,第一时间挡在莫然身前。
路上有忠心老魔帅上前禀报军务大事,话刚开口,魔主抬手打断,眼神冷厉:“往后无关紧要的事,不要在他面前提及血腥纷争。”
老魔帅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心中骇然不已。千年以来,魔主向来把征伐权柄看得最重,如今竟为了一个外人,连军务汇报都不愿惊扰对方,这份看重,在魔域前所未有。
行至清净院落,院内铺着隔绝魔气的温软玉石地面,房间陈设素雅干净,没有魔宫常见的凶煞摆件,桌椅床褥皆是柔软舒适,处处贴合莫然的习惯。魔主提前吩咐下人,剔除所有阴寒器物,连饮用的泉水都是耗费魔力净化过的清冽活水。
“你先歇息,我处理完剩下军务便过来。”魔主站在房门口,止步不往里闯,恪守分寸,不会贸然闯入莫然独处的空间,“有任何需求,摇窗边铜铃,我即刻赶来。”
莫然走入屋内,回头看向门外高大的身影。那人明明坐拥万魔江山,一身杀伐锋芒,此刻却像怕打扰到他一般,安静立在原地,漆黑眼眸牢牢锁着他的身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万魔朝拜,四海畏惧,这位魔域主宰拥有翻覆一方位面的力量,却独独心甘情愿对他俯首折腰。没有天地崩塌的惨烈献祭,没有流言裹挟的隐忍克制,这一世的爱意,是强势外壳包裹下毫无保留、兜底庇护的厚重温柔。
魔主在门口伫立片刻,确认屋内气息安稳,莫然状态平和,才转身离去。刚踏出院落范围,方才收敛的凛冽煞气瞬间重新笼罩周身,眼底暖意褪去,恢复那个令万魔胆寒的铁血霸主模样,步履之间杀伐气场尽数回归。
他可以为莫然收起所有獠牙,却绝不会对外界心慈手软。心底牢牢守住底线:纵使掌控魔域生杀大权,永远不会逼迫、禁锢、伤害莫然半分,所有偏执占有,都化作不离不弃的庇护与事事迁就的俯首温柔。魂魄里两世记忆碎片反复提醒他,这一次,他要护好莫然,护稳这片安稳位面,不再重演前两世的遗憾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