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失望也很大 豫嘉深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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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嘉深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受了不小的影响，身形微微晃动，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得出状态并不算安稳。他强撑着走到铸剑槽前，先是取出桌子上早已备好的玄冰，仔细将其研磨成细腻无杂的冰粉，抬手均匀地撒入铸剑槽的各处。紧接着，他拿起一旁特制的水瓢，舀起一瓢清冽澄澈的天河水缓缓倾入槽中。
当天河水与细碎的玄冰粉末相触的刹那，丝丝寒意骤然蔓延开来，剑槽内壁之上迅速凝结出层层细密交错的冰纹，冰光流转，冷意袭人。做完这一步，他俯身捧起一捧莹润剔透的鲛人泪，小心翼翼地尽数倒入剑槽之内。桌案一侧，还整齐摆放着数株色泽幽蓝的蓝珊瑚，以及一整篮灵气萦绕的灵跃叶。豫嘉深抬手将蓝珊瑚逐一掰断，再细细碾磨成细碎粉末，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材料依次添入铸剑槽中。
高台之上，六位尚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礼部尚书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开口：“嗯，这般用料搭配十分新颖，构思巧妙，独特却又不显得乖张怪异，可见其用心。”
身旁同僚随即附和：“的确如此。我先前一直以为他走的是灵流一脉，万万没料到，他竟是秉持清流剑道，着实出乎预料。”
礼部尚书闻言，满意地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说话的声音清朗洪亮，在空旷的剑台之上传出去很远。
此刻剑台之上景象各异，不少年少参赛者都已经开始铸剑。还有一部分少年依旧瘫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浑然不顾周遭动静。褚良言也静坐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距离本次剑悟大典的铸剑环节结束，仅剩最后一个时辰。
七人的目光再次落回豫嘉深身上，六味尚书中有人低声感慨：“他竟然还用上了云蚕丝。只是可惜，若是能配上银蚕丝与雾蚕丝，剑身品相定然能再上数筹。奈何玉龙城地界有限，珍稀资源本就匮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话音落下，豫嘉深已然将手中余下的储备材料尽数倒入铸剑槽。随后他取来剩余的蓝珊瑚粉末与鲛人晶骨粉，以此作为引火之物，点燃了独树一帜的寒石火。幽冷的火光静静跳动，没有炽烈的温度，反倒散出阵阵寒气。他相继放入一块品相上乘的千年玄铁，又添入数块质地扎实的百年玄铁，动作利落收尾，抬手将厚重的铁盖严严实实地盖在铸剑炉上。
至此，豫嘉深的铸剑工序便宣告结束。
整套流程看似井然有序，处处合乎常理，可在场的七人望着那紧闭的铁炉，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这就结束了？
从豫嘉深正式动手铸剑，到如今封炉收尾，前后算下来竟还不到二十分钟。所用材料虽搭配巧妙，却算不上珍稀绝世，整体用料偏向平实。在场皆是见多识广之人，心中都清楚，以这般材料与手法铸成的兵刃，顶天了也只能算作中等水准，在这场群英荟萃的剑悟大典里，实在难以脱颖而出。
一时间，惊疑的思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六位尚书面面相觑，心中满是不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传闻中天赋出众的豫嘉深，并非真正的剑道天才？还是说，是所有人对他的期待太过殷切，无形中拔高了心中的标准，才会生出这般落差？
高台之上，吏部尚书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浓重的失望。他原本满心期待，认定豫嘉深会以惊世骇俗的手法，铸造出一柄震慑全场的至强神剑，可眼前的结果，与预想之中相去甚远，着实让人大跌眼镜。他忍不住开口追问：“难道，他再无别的手段了吗？”
一声轻叹响起，满是唏嘘：“唉，果然期望越高，失望便越大。”
六位尚书脸色皆是难看，眉宇间愁云密布，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人群之中，颜月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几位尚书的议论声里，也无心去评判豫嘉深的铸剑成果。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唐庄子，以及他面前那一口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透着诡异气息的铸剑槽上。
只见唐庄子站在炉前，静静站立，等待着。待到所有材料尽数备妥，万事俱备之时，他骤然从桌上拿起一柄锋利的短刃，手腕翻转间，利刃径直划破自己的腕脉。温热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顺着手臂缓缓流淌，坠入下方的铸剑槽中。
炉内翻滚的铁水本就色泽暗沉，如同浓墨般漆黑透彻，看不到半点杂色，宛若一团化不开的黑雾。而唐庄子滴落的鲜血融入铁水之内，竟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也未产生丝毫异象，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被彻底吞没。
颜月看清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失声低呼：“嘶……是血炼法！”
此刻六部尚书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豫嘉深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不休，全然没有留意到剑台另一侧发生的诡异一幕。偌大的比武剑台之内，四下寂静，唯有六位老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衬得周遭氛围愈发压抑诡谲。
在场的六人多通晓剑道典故与各类术法禁忌，心中都清楚血炼法的来历。此等手法向来为邪道剑修所使用，以生人精血淬炼剑材，铸成的兵刃无需寻常养护，却有一个极为阴毒的弊端：日后必须每日以鲜血喂养，方能维持剑身灵性。这种残害生灵、悖逆天道的邪异法门，早在多年前就被正道列为禁术，明令禁止任何人修习使用。
众人万万不敢相信，施展这等禁术的，竟是一个尚且才十五岁的少年。
诚然，世间确有部分特殊剑材，需要以主人的鲜血完成认主仪式，以此缔结人剑羁绊。可唐庄子此番所用的主材，乃是夜昙与魂玉之流，这类灵物天生通灵，根本不需要借助鲜血来完成认主。如此一来，他自己的天赋选择动用血炼法的目的，便耐人寻味起来。
铸剑之道，从来都不止是锤炼金铁、搭配材料这般简单。一名剑修所铸之剑，皆是遵从自身本心指引，往深处探究，一柄剑的形态、气息、炼造手法，皆是剑修内心心境最真实的投射与外化。唐庄子无师自通，竟敢在大典之上公然动用失传已久的血炼禁术，这其中折射出的，是他骨子里嗜血好杀的本性，还有早已扭曲、深陷黑暗的内心。
玉龙城传承千年，举办过无数届剑悟大典，自一代城主建立玉龙城以来，历代参加大典的少年英才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一人动用血炼之术。纵使剑悟大典有特殊规则，参与者进入悟道幻境之后，所作所为皆会顺着自身的剑道本心与天赋而行，过往也从未出现过这般阴邪的术法。
想到这里，颜月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向上蔓延，周身仿佛被阴冷的寒气包裹，后背阵阵发凉。他定定地望着前方神色漠然的唐庄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缓缓笼罩了整颗心房。谁也想不到，这场原本用来甄选剑道奇才的剑悟大典，竟会在不知不觉间，暗流涌动，生出这般惊悚的变故。台上六位尚书还在为豫嘉深的表现失落不已，却不知真正的危机与诡异，正潜藏在这一群少年当中，暗自酝酿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失望也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