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攀天”“铸剑” 高台平台之 ...
-
高台平台之上，方才还喧闹鼎沸的一众少年，此刻尽数敛了声息，人人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自发在褚良言周身空出足足三米的空地，无人敢越雷池半步。方才王轩琮的惨状还烙印在众人眼底，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也落得个被一脚踹下高台的下场。偌大的平台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黏在瘫倒在地的褚良言身上，夹杂着畏惧、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笑话，此刻的褚良言早已是强弩之末。方才一番争执早已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此刻他四肢发软，只能狼狈地匍匐在冰冷石面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口腔里充斥着浓重腥甜，丝丝缕缕的血味顺着喉咙往鼻腔里钻；一阵凉风吹拂而来，冰冷气流灌入咽喉，刮得他喉咙干涩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钝痛。他视线一阵发黑，忽而又勉强清明，眩晕感反反复复席卷脑海，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擂鼓似的撞击着肋骨，躁动得难以平复。摊开的掌心早已被磨破，纵横交错的血痕渗着淡红血珠，轻轻一动，灼烧般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磨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褚良言垂着眼帘，藏住眼底翻涌的思虑。他此刻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心底正在盘算。他赌的不是那位权柄在握的刑部尚书的下手，而是赌玉龙城城主的权衡与决断。城主究竟是会顶着满城舆论，拿自己开刀，还是会权衡利弊选择息事宁人，稳住刑部尚书、维系各方平衡？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城主惜才，或许他可能会有一些天赋，城主会念在他独一无二的剑帱天分，手下留情，留他一线生机。前路迷茫，祸福难料，每一分揣测都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清冷女声骤然划破死寂，是带队的女师傅：“人数已够，请所有人进入禁祀门。”
女师傅目光扫过全场，确认合格的一百五十位少年尽数到齐，转身抬手示意，指引众人朝着高台尽头那座古朴的金字塔建筑走去。周遭响起杂乱错落的脚步声，人群陆续动身，可自始至终，没有一道脚步为他停留。
褚良言心底漫起一阵苍凉的自嘲，低低冷笑一声。也是，眼下所有人都认定他冲撞权贵、必死无疑，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谁又会好心上前，搀扶他这个旁人眼中的废物、将死之人？在这群天赋出众、心气高傲的少年眼里，自己早已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不值得半分善意。
他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双腿绵软无力，刚撑起半截身子便浑身脱力，踉跄着重重跌回石地，骨头撞在硬石上闷响一声，酸痛席卷四肢百骸。
还是太累了啊。
“言哥，来，我来帮你！”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下一瞬，一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缓缓拽起，小心翼翼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褚良言侧头望去，眼底藏着几分不解。豫嘉深是城中闻名的剑帱天才，天赋出众、前程坦荡，本该和其他少年一般与自己划清界限，可偏偏死心塌地守在自己身侧。他沉默不语，心底暗自思忖：此人究竟是心性纯粹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满腹疑惑压在心底，褚良言短暂顿了一瞬，随即借着对方的力道稳住身形，在豫嘉深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着禁祀门走去。
穿过厚重古朴的禁祀石门，眼前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下坡甬道。甬道两侧石壁嵌着老旧油灯，灯芯摇曳，昏黄微弱的光雾四散，将长长的通道衬得幽深晦暗，阴影在石壁上扭曲晃动，扑面而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压抑之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与草木交融的奇异气息，四下寂静，只有两人缓步走动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不知在狭长甬道里走了多久，周遭空气里的剑息愈发浓郁，待脚步踏出甬道的刹那，开阔宏大的空间骤然铺展在眼前——这里便是本次剑悟大典最核心、最神圣的区域，剑墟。
女师傅早已提前抵达，见所有少年悉数入场，缓步走到场地中央，扬声开口，清晰的声响传遍整片剑墟：“欢迎诸位成功通过‘攀天’试炼，接下来，便是本次剑悟大典最为核心、万众瞩目的环节——铸剑。”
她抬手指向四周整齐排布的长桌，语气郑重：“此刻你们立足之处，乃是玉龙城独有的剑帱圣地——剑墟。此地沉淀千百年剑道底蕴，蕴藏数之不尽的纯粹剑帱精华。为配合诸位铸剑悟道，我们早已备好一百五十张专用铸剑桌，诸位可自行挑选位置入座。”
话音落下，少年们纷纷四散挑选桌案，大多争相涌向场地中心的桌台，想要借核心之地浓郁的剑气增益自身。褚良言无意与人争抢，索性避开人群，选了一张靠外围、远离中心的铸剑桌，挪过一旁竹椅，安静落座。
他垂眸打量身前的铸剑桌，桌面四周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珍稀铸剑材料：流光澄澈的紫天晶、清冽的天河水、历经千年淬炼的千年玄铁、沉淀万年锋芒的万年玄铁，还有灵跃叶、云梦花、龙心、龙牙等剑材，每一样都泛着独属于自身的灵光。而桌子正中央，深深镂刻着一处规整凹槽，轮廓线条流畅完美，赫然是一柄长剑的完整形态，显然是铸剑之时承托剑坯所用。
待所有人都寻好位置安静落座，高台之上，一身素衣的女师傅缓步上前，眉眼温和，声音清亮通透：“此刻诸位桌前都备有一碗入梦汤，请尽数饮下。放下心中杂念，卸下周身防备，将躯体全然交予本能，让你们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剑帱天分执掌心神、主宰一切。我们会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准时唤醒诸位。”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场中每一位少年，语声温柔却带着力量：“我是上官曦月，少年们，祝你们皆得所愿，好运相伴。”
褚良言顺着桌面低头望去，桌角瓷碗静静静置，碗中盛满一碗浓稠的蓝紫色液体，氤氲着淡淡缥缈的雾气，说不清是幽香还是微凉的药气。
他抬手摩挲瓷碗边缘，心底说不清是忐忑还是漠然，低声自语：“管它是何种奇效，只盼这具身躯，今日能争口气。”
一声轻叹落定，褚良言不再迟疑，端起瓷碗仰头，将碗中蓝紫色入梦汤一饮而尽。液体入喉微凉，顺着食道缓缓淌入腹中，暖意一点点从丹田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困意。
他缓缓放下瓷碗，指尖刚松开碗沿，眩晕感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脑瞬间昏沉混沌，眼前光影层层重叠、发黑模糊，意识如同被潮水吞没，身子一歪，彻底失去知觉，沉沉昏睡过去。
周遭一切声响、光影尽数与他隔绝，世间纷扰暂时远去。
“铸剑”，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攀天”“铸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