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当益壮 “那就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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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参加盛典的人啊。”
“哦，又是一年盛典，每年参加时都恍如昨日。想当年啊，我……”
“我看到豫嘉深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那他旁边那个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喏，就是二等学堂最废柴的那个，褚家的那个废物儿子。”
“哦，怪不得。”
街边的调笑像细碎的风，卷着旁人的轻视与好奇，钻进褚良言的耳朵里。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仿佛那些刺人的话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劲装，身形清瘦却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藏在额前碎发后，亮得像寒潭里的星子。身旁的豫嘉深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他递了个同情又无奈的眼神，褚良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会场其实是一处剑帱遗址，它的外形像地球上的玛雅文明金字塔，由一块块被岁月磨得粗糙不平的巨石垒成，古朴又厚重。一条鲜红的长毯从塔底一路铺向顶端，像一道流淌的血河，一直延伸至金字塔上那个独立的平台——那是祭祀与选拔的一个节点，也是无数少年改变命运的起点。
褚良言从未真正踏入过这座塔，只听过学堂里的先生们闲聊，说这金字塔内部空间阔得惊人，就算着参加盛典的两百多个少年一同进去都显得稀稀拉拉。塔壁与石缝里藏着数不清的剑帱精华，或是嵌在石中的剑痕，或是附着灵气的古玉，每一样都可能让一个普通剑修一飞冲天，算得上是玉龙城最金贵的宝地。
“吉时已到，请各位少年步入会场，缓行，矩步，请勿随意触碰。”
主持的女师傅声音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豫嘉深悄悄扯了扯褚良言的袖子，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比了句“别掉队”。褚良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羽毛。
带队的女师傅是学堂里出了名的严师，一身月白剑袍，背着手走在队伍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她领着队伍向塔下移动，原本喧闹的少年们渐渐安静下来，气氛也随之变得肃穆。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大多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选拔，他们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泛白，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紧张——他们都清楚，这是自己人生的首个重大抉择，爬得上塔顶，便有机会踏入剑修的门槛；若是半途而废，便只能一辈子做个普通人。
到了塔下，抬头望去，才更觉这石塔的巍峨。一块块巨石都有两人多高，棱角被风雨磨得十分粗糙，石缝里生着暗绿的青苔，像给冰冷的石头绣上了绒边。有些石面上还刻着模糊的古老文字与剑痕，纹路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刻痕的力道，每一道都像是在诉说着千年前剑修的故事。
“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我会在顶上的祭祀平台等你们。”女师傅站在塔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稚气却强装镇定的脸，叮嘱道，“记住，量力而行，剑修之路，从来不止蛮力一条。”说罢，她抬手祭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剑，踏剑而起，衣袂翻飞间，便像一只白鸟般顺着石缝向上飘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塔顶的云雾里。
她一走，原本压着声息的少年们立刻炸开了锅，细碎的骚动像潮水般漫开。
“这么高，怎么爬啊？摔下去可就完了！”
“你看那石头上的青苔，多滑啊，踩空了怎么办？”
“听说去年就有个少年摔断了腿，直接被刷下去了……”
褚良言靠在一块巨石旁，听着这些带着怯意的议论，心里却像明镜似的。他早就在古籍里读过，剑修的根基，从来都藏在体质里。从古至今的顶尖剑修，无一不是筋骨强韧、体力远超常人的佼佼者。没有过硬的底子，再好的剑法也只是花架子，就像小孩抡大锤，不仅挥不动，还可能伤了自己。
就在其他人还在对着高耸的石塔踌躇不前时，豫嘉深动了。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他的动作看着有些文气，却异常稳当：右手精准扣住巨石上一道凹陷的裂缝，左手抓住石缝里探出来的一根坚韧的藤蔓，双脚在石面上轻轻一蹬，奋力向上一撑，整个人便像一只灵活的猿猴，稳稳地站到了石块上。
站稳后，他低头冲底下的褚良言笑了笑，伸出了手，指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善意。
后面的少年们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和对褚良言伸出的手，眼里满是羡慕，却只敢在底下窃窃私语。不远处，一道身影像离弦的箭般窜了上去，动作比豫嘉深还要迅疾，几下就攀到了更高的地方，瞬间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褚良言眯眼望去，心里立刻有了数——这是二等学堂里公认的另一个天才，唐家的四少爷，唐庄子。
褚良言看着豫嘉深伸过来的手，指尖在石缝上轻轻蹭了蹭，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豫嘉深的掌心带着少年人温热的汗意，力气却不小，一拉一带间，便把褚良言拽上了石块。站稳后，豫嘉深只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便立刻转身，手脚并用地去追前面的唐庄子。
有了豫嘉深和唐庄子打头，后面的少年们再也按捺不住了，纷纷涌到石塔前，争先恐后地往石块上爬，生怕落后半步。一时间，石塔上布满了攀爬的身影，有人咬着牙向上，有人脚下一滑惊呼出声，还有人因为力气不支，只能停在原地大口喘气。
褚良言却依旧慢悠悠的，他不像旁人那样急于求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指尖划过石面上的古痕，感受着石头里残留的微弱灵气，脚踩着石缝里干燥的地方，避开湿滑的青苔，一步一步向上挪。身边一个又一个男孩女孩从他身边窜过，带着风的气息，很快就把他甩在了身后。没过多久，他就落到了队伍的中后方，离最前面的人差了好大一截。
他攀到一处稍宽的石面时，停下歇了歇，抬头望去，能看到少年们的身影像一串蚂蚁般嵌在石塔上，有人已经快到中段，有人还在塔底徘徊。风从石缝里吹过，带着高处的凉意，褚良言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看着一群初生牛犊般的少年，心里既没有急躁，也没有不甘。
老当益壮啊！
管他呢，能上去就行。他想。
毕竟，比起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稳稳当当走到终点，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石面上一道浅浅的剑痕，那痕迹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剑意，轻轻蹭过他的指尖。褚良言顿了顿，又握紧了拳头，继续向上攀去。
石塔很高，风也越来越大，可他的脚步，却依旧稳得像扎根在石缝里的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当益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