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当时手贱 今天太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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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市公安局健身房依旧灯火通明。
方回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他扶着把手喘了两口气，心率从一百八慢慢往下掉。
白色的速干T恤被汗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薄而流畅的线条。
他已经连续加了一周的班了。
准确来说，是连续审了一周的片。
闭上眼，脑子里还在一帧一帧地回放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人类在搞黄这件事上能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创意。
而现在，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这些东西，然后根据《互联网视听节目内容审核标准》第几条几款，判定为“违规”或“通过”。
这份工作有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鉴黄师。
当初报这个岗位的时候，他天真地以为“网络信息内容审核”就是看看帖子、删删评论。
谁知道入职培训第一课，科长直接把一份厚厚的《违规内容特征库》拍在他桌上，三百多页，全是文字描述配上模糊的示例截图。
“一周之内背下来。”科长程砚白面无表情地说，“背不下来就滚蛋。”
方回还真背下来了。
因为他怕丢工作。
他爸妈逢人就说儿子考上公务员了，要是试用期就被辞退，他宁愿去工地搬砖。
可惜背下来只是第一步。
真上手审片的时候，方回才发现，那些文字描述根本不够用。
人类的变态是无穷无尽的，特征库里的条目永远赶不上新花样。
方回入职第一周就审到一条让他怀疑人生的视频，纠结了十分钟不知道该归到哪一类，最后红着脸去问隔壁工位的前辈。
前辈姓陆，叫陆冼舟，是科里的卷王。
方回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高。
站起来的时候，方回感觉自己像被一棵树挡住了光。
第二印象是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前辈，这条视频......”方回把屏幕转过去，声音越说越小，“我不知道该判低俗还是违规。”
陆冼舟偏头看了一眼，眉梢都没动一下。
“第二条第四款，涉及性暗示动作且未作遮挡处理，违规。”他说完就转回去了。
修长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噼里啪啦的，像是对方回的打扰不太满意。
方回缩回去，老老实实把那条视频标了违规。
那是他和陆冼舟第一次说话。
之后方回又去问过几次，每次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生怕惹前辈烦。
陆冼舟倒是每次都回答了，惜字如金，但一针见血。
方回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活体特征库，意思是他脑子里好像装了一整本审核标准，甚至比标准还全。
不过方回没敢叫出口。
他连前辈两个字都叫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说错了，这位冷面卷王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好在他们工位不在一起。
陆冼舟在里间，方回在外间的大开间，中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断。
方回有时候偷偷往里看一眼，只能看到陆冼舟的背影。宽肩，窄腰，坐得笔直。
“回啊，还在加班呢？”
手机震动，方回掏出看了一眼，是大学室友吴迪发来的语音。
方回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健身房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接水边回消息。
“刚健完身，准备回去了。”
“卧槽，你居然开始健身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回大学四年体测全靠求神拜佛，八百米跑完能躺半天，是整个宿舍公认的最脆皮。
吴迪听说他在练跑步，语气震惊得像在听科幻故事。
“没办法啊，”方回吸了吸鼻子，“工作量太大了，我怕猝死。科长说要对自己身体负责，我寻思也是。”
吴迪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们科长是说让你注意身体，不是让你去健身房卷好吗？”
方回“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茬。
他没告诉吴迪的是，他最近之所以频繁跑健身房，除了想提高身体素质，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
他月底要在网上发照片。
不是普通照片。
是那种......发出去会被评论区叫“老婆”的照片。
方回有个小号，在抖×上，粉丝数刚刚三位数，发的内容全都是健身照。
说是健身照，其实也没正经练出什么肌肉，就是仗着天生骨架小、皮肤白，加上一点光影和角度，拍出来有种清纯男高的涩气。
他最开始发这些纯属偶然。
入职第一周被科长骂哭了，心情不好，随手拍了一张撩卫衣下摆的照片，想着发朋友圈吐槽一下。
结果发之前怂了，删掉朋友圈，转头扔到了抖×小号上。
没想到那条视频莫名其妙地破了十万播放。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好白好粉”“我都不敢想象跟博主做饭会有多爽”。
方回看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很诚实地又拍了一条。
从那以后，“怎么是回啊”这个账号就成了他的情绪出口。
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就拍一条，配个“#体制内 #男大 #健身”的tag，发出去，看点赞数哗哗往上涨，心里那些憋屈就散了大半。
当然，这些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单位里的人。
开玩笑，正经公务员，在网上当赛博男菩萨？
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方回喝完水，把水杯塞进健身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健身房墙上的钟。
十点二十。
健身房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在练器械。
方回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换下汗湿的T恤，套上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
镜子里的男生皮肤很白，锁骨精致，脸只有巴掌大，睫毛又翘又长。
他长得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类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没脾气的小动物。
方回对着镜子犹豫了两秒，掏出手机，飞快地撩起卫衣下摆，露出薄薄的腹肌线条。
咔嚓。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熟练地裁掉脸，打开微信，准备发朋友圈。
指尖刚点上“发表”按钮，置顶的科室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程科长：【@所有人，明天省厅来检查，八点半之前到，所有人必须在岗。】
方回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赶紧撤回朋友圈草稿，老老实实点进群聊，跟着前面的前辈们排队回复。
口口：收到～
回复完，方回习惯性地往下划了划朋友圈。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陆冼舟发了一条动态，就在一分钟前。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速干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手机刚好遮住了脸。
但遮住脸根本不影响什么。
那肩背线条，那腰胯比例，那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随便截一张图都能当健身杂志封面。
方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认出来了，这是单位健身房的更衣室。
今天陆冼舟也来了？
他怎么没看到？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前辈居然也会发自拍？
还是这种......这种......
方回脑子里突然冒出今天白天审到的一条违规视频的描述语：“通过着装、姿态、拍摄角度等方式，突出展示身体敏感部位以外的性暗示区域。”
方回：“......”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条描述加了一条备注：【本条不适用于陆冼舟前辈，因为这是菩萨下凡普度众生，不算擦边。】
方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手指比脑子更快地复制了一条他在网上学来的骚话，粘进了评论框。
今天太阳好大，不知道前辈那里大不大？[流汗吐舌头黄豆人]
点击发送。
下一秒，方回瞳孔地震。
他发的是公共评论！
不是私信！
而且他还用的是大号！
“完了完了完了......”
方回手忙脚乱地删掉评论，心脏砰砰跳得比跑步时还快。
他盯着屏幕，祈祷陆冼舟没有看到。
三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大马陆：？
方回：“……”
天要亡我。
他战战兢兢地点开聊天框，看到陆冼舟发了一张截图。
正是他被删除的那条评论的系统提示。
方回的大脑飞速运转，编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信的借口。
口口：对不起前辈，我本来想回复科长的，不小心发错了[鞠躬]
大马陆：科长发的是什么？
方回这才想起来，科长并没有发朋友圈。
他沉默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方回等了一分钟，等到手机都自动锁屏了，也没等到下一句。
他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正准备退出微信，陆冼舟的头像又跳了出来。
大马陆：明天八点半，不许迟到。
口口：是！前辈！
口口：[小兔子敬礼.jpg]
方回发完表情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陆冼舟没有再回复，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他重新点开朋友圈，刚才那张照片还在。
方回犹豫了一下，默默点了个赞。
这次他没敢再评论。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夜风已经带了凉意。
十月底的北城，温差大得离谱，方回裹紧了卫衣，低着头往宿舍楼走。
他住在单位的单身公寓，从健身房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路上经过一排银杏树，树叶还没全黄，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方回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抖×的私信通知。
方回随手点开，以为是骚扰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ID叫“S”的账号，头像是一片灰色，注册时间显示是今天。
S：你也在北城？
方回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对方的IP。
显示对方就在附近。
方回皱了皱眉，回了两个字。
怎么是回啊：你是？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就不再回复了。
他摇摇头，把手机扔到床上，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方回闭着眼睛想：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刺激的。
先是加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喘口气去健个身，又手滑在前辈朋友圈下面发了条骚话。
发完还被抓包了，撒谎都没撒圆。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吧，抖×上又冒出来一个同城的神秘账号。
方回叹了口气，往手心里挤了泵洗发水，揉出泡沫。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陆冼舟今天在健身房更衣室拍的那张照片，背景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当时他没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身形......怎么有点像他自己？
方回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个刚入职的小透明，前辈怎么可能拍他？
而且那张照片里，他明明站在角落里，只能看到半个肩膀，根本认不出来是谁。
方回把这个想法归结为“过度劳累产生的被害妄想”，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头发冲干净，换上睡衣，一头栽进被子里。
闭上眼前，他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微信。
陆冼舟的朋友圈下面，多了一个新的点赞。
大马陆赞了大马陆。
方回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那个赞还在。
陆冼舟给自己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方回：“……”
前辈这是在干嘛？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迎接省厅的检查，科长说了八点半之前到，迟到就要写检讨。
方回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明早七点的闹钟。
入睡之前，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陆冼舟那张照片里的腰线。
真的很绝。
如果能摸一下就好了。
方回在黑暗中红着耳朵想。
然后他就带着这个罪恶的念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当时手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