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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泼出来的婚事 拳手苏容被 ...

  •   铁笼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每一滴血都无处遁形。

      苏容的嘴角破了,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看出去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红纱。三个壮汉围着她,像三堵墙,把她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壮汉甲的拳头又来了,带着风声。苏容侧头,拳头擦过她的颧骨,火辣辣的疼。她顺势一矮身,肘尖狠狠撞进壮汉甲的胃部。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但壮汉乙的腿已经扫过来了,踢在她的膝弯,她单膝砸在地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壮汉丙从背后扑上来,熊一样的手臂箍住她的脖子,要把她绞杀。

      苏容的肺里像被抽空了,眼前开始发黑。她咬紧牙,后脑勺猛地向后一撞,正中壮汉丙的鼻梁。她听到软骨碎裂的声音,温热的液体流进她的头发里。壮汉丙的手松了,她挣脱出来,翻身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他仰面倒下去,后脑磕在铁笼的柱子上。

      只剩壮汉乙了。他有点犹豫,脚步开始后退。苏容吐掉嘴里的血沫,朝他勾了勾手指。壮汉乙咽了口唾沫,还是冲了上来。苏容没有躲,她迎上去,左拳虚晃,右拳实打,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壮汉乙的眼睛翻白,像一截木头直挺挺地倒下去。

      铁笼外面炸开了锅,赌客们在吼叫,有人在骂,有人在笑。裁判举起苏容的手,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她甩开裁判的手,推开铁笼的门,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回更衣室。

      更衣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嗡嗡地响,忽明忽暗。苏容坐在长凳上,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开始给自己擦药。右眼淤青,嘴角裂口,肋骨一片青紫——那是壮汉甲第一拳留下的,当时她没躲开,硬吃了这一拳。肋骨应该没断,但至少裂了一条,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手机响了。屏幕上的三个字让她胃里翻了一下:苏家祠。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苏容,”电话那头是姑婆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你明天必须回来相亲。周家那边催了,你再不回来,你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我们就卖了。”

      “什么周家?”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味。

      “周氏财团,你高攀了。明天下午三点,咖啡厅,别迟到。穿好看点,别丢苏家的脸。”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苏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青紫,嘴角结痂,头发乱得像鸟窝。她这副样子,相亲?她把药瓶拧紧,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打的太久,肌肉在抗议。

      第二天下午,她穿了卫衣和牛仔裤,遮瑕膏盖了三层,但右眼的淤青还是若隐若现,像一只熊猫被揍了另一只眼。咖啡厅在城西最贵的那条街上,她到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卡座里了。

      他戴着墨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像一尊被摆在展厅里的雕塑。苏容走过去,坐下,侍者递来菜单,她没接。对面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淤青上停了半秒。

      “你就是那个倒贴都没人要的苏家弃女?”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容看着他的脸,干净,精致,一副没挨过打的样子。“你就是那个传说中‘誓死不联姻’的周小总?”

      “知道就好。”周顾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推到桌子中间,“我来就一个目的——你主动退婚,我给你一笔钱,咱们两清。”

      苏容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七个零。她伸手把支票推回去。

      “巧了,我也是来退婚的。”

      周顾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眯起眼睛,像是没听清。“你?”

      “婚书我今天没带,但意思到了。”苏容站起来,“我不嫁你,你也别娶我,就这样。”

      她转身要走,周顾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你凭什么?你以为我周顾是谁?你说退就退?”

      苏容转回来,看着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周顾站起来,比她想的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这种态度,我偏不退了。”

      苏容端起面前的咖啡,泼了他一脸。深褐色的液体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过鼻梁,滴在他雪白的衬衫领口上。咖啡厅里安静了,邻桌的人转过头来,侍者端着托盘愣在原地。

      周顾没有动。他慢慢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眼睫毛上还挂着咖啡珠。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危险的弧度。

      “很好,”他说,“苏容是吧?我非娶你不可。”

      “你有病吧?”

      “有病的是你。”周顾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敢泼我咖啡的人,你是第一个。这婚,我结定了。”

      他甩下几张钞票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苏容站在原地,咖啡厅的冷气吹在她后背上,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咖啡杯空了,支票还在桌上,那七个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七个张开的嘴。

      她坐下来,把支票撕成两半,对折,又撕成四半,八半,十六半。碎纸片落在咖啡渍里,慢慢洇湿。

      手机震了一下。姑婆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姑婆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尖利,而是低沉的,颤抖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捂住嘴巴说话。

      “苏容,你爸妈当年的死,不是意外。周家人知道内情。你嫁过去,才能查清楚。”

      苏容的瞳孔猛地缩紧。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语音播放完毕,自动停了。她重新点开,又听了一遍。姑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埋了八年的那个伤口。

      她把手伸进衣领,摸到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是爸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一枚铜质的旧钥匙,从不离身。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金属的温度慢慢被体温捂热。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苏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刚被拆开的人偶,所有的零件都散了一地,需要时间才能重新拼起来。

      她把撕碎的支票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记住那个数字——七后面跟了七个零。那是周家愿意花多少钱来打发她的价码。

      也是周家欠她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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