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自己居然是反派》忆十柒

5、绿茶配狗，天长地久 从

　　从午夜公交车副本脱身的瞬间，周身紧绷的窒息感才算彻底散去。

　　系统没有直接弹出传送提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和的白光，将林笙和沈昭稳稳托住，落在一片空旷老旧的空间里。这里是副本之间的中转站，也是无数玩家短暂喘息的安全区。

　　入目是一间废弃多年的老式候车大厅，墙面斑驳，墙皮大块脱落。

　　高处贴着几张泛黄卷曲的旧时刻表，字迹褪色模糊。大厅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刚结束副本的玩家，有人蜷缩在角落双臂箍着膝盖，有人脸色惨白盯着地面，空气里透着压抑的后怕。

　　林笙懒得看别人的狼狈模样，扫了一圈挑了张灰尘最少的长椅，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瘫在椅面上，浑身筋骨像散了架。

　　他摸出刚才在鬼公交车上顺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微凉的水流驱散了几分副本里积攒的燥热。

　　"累死老子了。"林笙抬手抹了把嘴角，语气满是怨念，"这破游戏能不能出个自动通关功能？全程让我亲自开车控方向，神经绷得死死的，方向盘攥得手心都酸了。"

　　他一边碎碎念叨一边活动着酸胀的手腕。沈昭静静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坐也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大厅四周。

　　那些偷偷打量、想上前攀关系的玩家，但凡对上他那双冷冽的眸子，瞬间就被迫低下头，半点不敢多窥探。整个候车大厅的窃窃私语都因此悄悄压低了几个度。

　　安静氛围没持续几秒，就被一阵刻意压抑的哭声打破。呜呜咽咽的抽泣声不大，却格外突兀。

　　林笙刚放松下来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矿泉水瓶晃了一下，差点把水喷出来。他满脸无语地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身着纯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两人面前。

　　是苏婉婉。

　　她此刻长发凌乱散在肩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肩膀微耸，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真实的后怕，只有死死黏在沈昭身上的执拗和不甘。

　　"沈昭哥哥……"苏婉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软糯又委屈，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你为什么不理我啊……刚才在公交车副本里，那么危险的情况，你为什么要帮林笙抢方向盘？那个鬼司机本来就凶，一旦激怒它，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的……"

　　她试探着抬手想要拉住沈昭的袖口。沈昭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形极自然地往侧边微挪，不动声色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的视线都没有在苏婉婉身上停留半秒，越过她，直直落在林笙手里那瓶开过口的矿泉水上。

　　没等苏婉婉继续哭诉，沈昭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清冷，褪去了副本里的冷硬，多了几分细碎的温和："渴吗？"

　　林笙晃了晃手里只剩大半瓶的水："还好，刚喝了一口。"

　　"这瓶脏了。"沈昭抬手在随身储物空间轻轻一抹，掌心多出一瓶全新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冷霜。他指尖娴熟拧开瓶盖，微微俯身将瓶口递到林笙唇边，"喝这个。"

　　林笙半点不客气，仰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舒服地舒了口气："还是你会享受，系统免费发的破水一股子生锈铁管的味道。"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亲昵又自然，彻底将苏婉婉晾在了原地。

　　少女僵站在原地，脸上的楚楚可怜几乎挂不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咬着下唇，猛地抬高音量："沈昭哥哥！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一直护着这种自私又任性的人？陆云哥哥都说了，你现在是被林笙蛊惑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

　　"噗。"

　　林笙直接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慢悠悠从长椅上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婉婉一遍。那眼神轻飘飘的，没有怒火，却像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位小姐。"林笙随手掏了掏耳朵，姿态散漫又欠揍，"你怕不是绿茶成精渡劫失败跑来祸乱人心了吧？张口闭口'陆云哥哥说了'，怎么着，他放个屁你都奉为圣旨？"

　　苏婉婉当场被怼得愣住，眼眶瞬间更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沈昭哥哥……"

　　"担心？"林笙嗤笑一声，往前半步，气场全开，"刚才公交车副本里什么场面你心里没点数？鬼司机疯魔失控，整车人都要陪葬。要不是我抢下方向盘稳住车身，你现在早就成了鬼司机的养料，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装可怜？"

　　"还有你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陆云哥哥。"他继续拆穿，"真要出了事他能干啥？站在一旁装圣母讲大道理，关键时刻救不了任何人。这种没用的圣母也就你们当成宝。"

　　苏婉婉被他怼得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颤："你血口喷人！云哥哥是顾全大局……"

　　"大局个屁。"林笙翻了个白眼，"少拿你们那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歪理恶心人。沈昭欠你们谁的？凭什么要无条件护着你们这群只会道德绑架的人？他是你爹还是你妈？"

　　"你！"苏婉婉浑身发抖，指尖颤抖着抬起来指着林笙。

　　"你什么你？"林笙双手抱胸，"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还有，收起你那张口闭口的'沈昭哥哥'，属狗皮膏药的是吧？我今天把话放这，沈昭不吃你这套白莲花绿茶戏码，他审美正常，懒得搭理你罢了。"

　　苏婉婉彻底心态崩了。所有伪装的冷静柔弱尽数碎裂，她捂着嘴巴崩溃大哭，猛地转身狼狈地拔腿就跑，临走前还不忘拔高声音哭喊："陆云哥哥！你快来！林笙他欺负我！"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林笙满脸厌烦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坐回长椅上，浑身的戾气瞬间散去："真是晦气。出门刷个副本都能撞见这种奇葩。"

　　沈昭安静立在一旁，一言不发。但他立在林笙侧后方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过。苏婉婉每一次试图靠近，沈昭的身体都会微不可察地往林笙的方向偏半寸，那种近乎本能的、无声的护持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出了界线。

　　直到林笙骂完坐下，气息微微起伏，沈昭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擦汗。"

　　林笙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额头，方才太投入，额头上确实浮了一层薄汗。他笑着接过纸巾擦了擦："没想到骂人还能骂出汗。"

　　擦完顺手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沈昭忽然垂眸看着他，眼神认真又专注，无比郑重地开口："不累。"

　　"啊？"

　　"刚刚骂人，你不累。"沈昭微微顿了一下，"如果还不累，可以继续骂。我听着。"

　　林笙盯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心头一乐，低低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外人眼里冷漠寡言不近人情的沈昭，居然还有这种纵容他发脾气、听他骂人的癖好。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骂了，浪费口水。赶紧看看下一个副本是什么玩意。"

　　沈昭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听话得不像话。两人抬脚正要离开候车大厅，准备等待系统刷新副本任务，就在这时，大厅头顶老旧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两声，电流杂音过后，冰冷机械的系统音清晰响彻整个空间：

　　【系统通告：恭喜玩家林笙、沈昭，成功触发特殊限定剧情副本。】

　　【副本名称：《真爱疗养院》】

　　【副本类型：恋爱解谜副本（强制双人绑定配对，不可解除、不可更换）】

　　【专属通关条件：双人携手找寻彼此的灵魂伴侣，在副本内完成专属"爱的誓言"仪式，方可通关脱离副本。】

　　突如其来的通告让整个候车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林笙脚下猛地一踉跄，差点平地摔出去。他满脸懵逼地抬头盯着头顶的广播喇叭，瞳孔地震。

　　下一秒，他直接对着天花板竖起了一根中指："我靠！有没有搞错？！恋爱解谜副本？还强制配对？哪个缺德的设计的副本？！走的是杀伐果断碾压全场的路子你让我谈恋爱？！我跟谁谈？跟副本里的鬼谈恋爱吗？"

　　他整个人都快被这离谱的设定气笑了。反观身侧的沈昭，在听到"恋爱副本""强制配对""专属誓言"这些字眼时，眉头只是极浅地微蹙了一下，没有半分抵触和不耐。

　　那双漆黑的眼底深处，反而飞快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期待，藏得隐秘又真切。

　　他抬步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住林笙的手腕，温热的指尖稳稳扣住，止住了少年对着空气疯狂输出的动作。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走吧。进去看看。"

　　林笙被他攥着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困住了他。他回头狠狠瞪了沈昭一眼："看什么看！这种满是粉红泡泡的恋爱副本最恶心人了！通篇都是工业糖精！"

　　嘴上骂骂咧咧一万个不情愿，身体却格外诚实，没有半点甩开沈昭手的动作。

　　两人手腕相扣，温热的触感紧紧相连。下一秒，耀眼的白光骤然笼罩住两道身影，光影翻涌，彻底吞没了一切。

　　候车大厅的角落里，刚刚安抚完哭哭啼啼的苏婉婉、低声宽慰完少女的陆云，全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阴影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善良，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戾气和嫉妒。目光盯着两人消失的白光之处，攥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骨缝泛青。

　　良久，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低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阴狠的恨意。声音极低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立誓。

　　而在他看不见的系统后台深处，那两行之前交错闪过的文字——【匹配度99.8%】和【存在未公开异常数据——建议保持观察】——在"恋爱副本已触发"这个事件被记录的同时，同时闪烁了一下。

　　像是两个不同的意识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同样的情报，然后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个沉默。一个警惕。

　　而陆云口中那个没能说完的名字，在加密日志的底层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查询痕迹——查询目标，指向了沈昭的玩家档案。那道痕迹在记录生成后零点几秒就被自动覆盖了，但它存在过。

　　有人想知道沈昭的底细。在恋爱副本开启的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