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我学非遗》陈奶盖

4、第四章 绛州鼓乐 如果静止空

　　姚婙试着练习了好一阵。
　　天从亮到黑，她终于感觉自己，似乎，好像，能够，依照二十四节法把什么时候敲哪面鼓给记住了。
　　“华夏，你听我敲一遍，给我提意见。”
　　“母神又把华夏当AI用。”
　　“不是，”姚婙当老师的脑子转得可快了，她说你活得可比ai久，“你比ai好用多了，ai没你这么智能。”
　　虽然听得出来是哄它的话，但是小猫的脑子显然没想太多，华夏的尾巴高高翘起，华夏说嘿嘿，母神夸我啦。
　　好小猫，比人听得懂人话多了。翘起的尾巴看得姚婙心软软的，她只是怕猫，但不是完全的不近人情。
　　姚婙鼓起勇气，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华夏高兴极了，头顶来顶去。顶了一圈后，华夏找了个地方四只脚站着，它说母神快敲吧，华夏准备好了。
　　立春仲春.....春春春，姚婙默念着二十四节气完成了一遍。说实在的，她知道自己敲得不那么好，但是自己居然能记住整首歌从哪敲到哪，从哪面鼓到哪面鼓已经很不错了。
　　华夏也是这样说的：“母神有了很大的进展，母神能把这首曲子给敲出来了。”
　　对，能混个大概了，如果她不是去敲定音鼓的话，已经够她混了，可惜她要敲的是.....
　　“华夏，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记住这个鼓除了演奏顺序外，还有什么能够再进一步的地方？”
　　华夏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的：“母神，当年你敲鼓的时候，华夏太困了，睡着了，华夏只能记住曲子。”
　　“好吧，没关系，那就只能寄托于她爷了。”
　　退档，从老人和邻居闲聊后入屋重启。
　　王大说我听见你敲了。
　　王大大叹了口气，说，没事，别怕，大不了爷顶替你去，爷替你去死。
　　这话听得姚婙说不出来话，萍水相逢，她也不好害得人家去死吧。万一，这里不是游戏世界怎么办。
　　姚婙的压力突然大了很多。
　　“你敲一遍给我看吧。”她说得有点小声，但是很清晰。
　　没想到老人耳背，他说你说啥呢？孙？
　　“我说！爷！你敲一遍给我看吧！我学。”
　　姚婙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会尽力让大家都别死。
　　晚风轻轻地吹进屋内，带走了一些白日的燥烦，让姚婙心平气和下来。
　　来吧，再试一试，多试几次。先装模作样地学，再正儿八经地学，总能学会一些。
　　王大正儿八经地演示了一遍。
　　刚劲、浩浩荡荡的好像有一大堆人在做点啥事......姚婙只能听得出来这些，其他的，她看了一遍也没太学会，打鼓比自己的偏见中想得难多了。
　　鼓乐在唐代已形成十几种敲奏技法，包括击鼓心（发“咚”音）、敲鼓边（发“咣”音）、蹭鼓面（发“沙”音）、磕鼓环（发“叮”音）、槌相击（发“啪”音）等，技法组合形成独特的“花敲”风格。【1】
　　姚静看了一眼华夏，华夏立马get，自觉充当起了解说员，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给姚婙解说：“母神这一下是咚咚咚。”
　　“这个‘叮’是磕鼓环。”
　　“这个是......”
　　云里雾里听鼓里。
　　王大打热了，随手一脱，露出里面的麻布短打，他把红带一扯系在腰上，姚婙边看边听见小猫说：“高举鼓槌猛击叫劈鼓、脚踩鼓边配合叫踏鼓，转身时保持敲击节奏叫转鼓。”【2】
　　“你手腕要活，该重的重重敲下去，该轻的，轻轻擦一下。”王大擦了擦汗。
　　音色、技法、力度，每一项都是大考验。【3】她刚刚只学会了曲子的顺序，离敲出一首有高有低的曲子还差得远。
　　王大看着姚婙，递过手中鼓槌：“你打。”
　　姚婙接过鼓槌，还没开始敲，就被制止了。
　　王大说错了，错了！
　　“会这样握？！不是刚刚教你的，攥这么紧敲两下就累了。手腕松，手指活，跟地里的老鼠一样活得难抓，槌要在你手里松的能弹起来！怪不得你打鼓都是一个调。”
　　地里的老鼠一样？
　　姚婙看向华夏，华夏在舔毛，华夏心说母神，华夏不吃老鼠。
　　人同猫讲，鸡同鸭讲。
　　姚婙握着鼓槌，试着松了松。
　　开敲！
　　敲了三遍，被老人打断三次。
　　“太硬。”
　　“太软。”
　　“太赶。”
　　听得王大揪心：“这是奏给行军，孙，行军啊，你知道啥是行军吗？”
　　姚婙摇头。
　　她真不知道，她是现代人，她最接近行军的经历应该只有每年带着学生去研学。
　　“气势，把气势拿出来！”
　　在王大不解的眼神里，姚婙伸出手朝着空气，左右晃动她的食指。
　　“华夏，暂停。”
　　姚婙闭上眼试图休息一会儿，再开始猛猛操练。
　　睁眼，却看到了错愕的老人。
　　王大急死了：“乖孙，都怪你爹，你小时候我就让他教你了。现在好了给，给我乖孙逼疯了。”
　　转头，华夏正蜷缩成一团睡的不知天昏地暗。
　　姚婙叹口气：“没事的爷，”她边说边给老人推出房门，“我自己再想一想，我再学学，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行，一晚上足以出现奇迹。”
　　.....
　　华夏在半夜悠悠转醒。
　　它还没来得及伸个大懒腰就被眼前的姚婙吓了一大跳。
　　“母神你，你的黑眼圈，太黑了啦。地府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这么黑。”
　　姚婙感觉自己学通了一点，没看华夏：“本来想叫你暂停时间，我多练习一下。看你睡太熟了就没叫你。”
　　“母神可以叫我呀，我们神兽是很敏锐的，母神只要一叫我立刻就会醒了。”
　　“......你以为我真没叫吗？”
　　“！”
　　“不可能，不可能，华夏不可能睡得这么死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母神你又在开玩笑。”
　　“好了，调点资料给我，或者查点网课给我看看，暂停时间。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明天就要去跟大家一起合奏了。”
　　.....
　　“重要的就是鼓声分三种。”
　　华夏用尾巴轻轻点着鼓面，不紧不慢。
　　“第一种，稳，用来迎接秦王大军；
　　第二种，亮，用来庆贺大军胜仗；
　　第三种，长，用来祝愿人民安康。”
　　华夏：“母神，华夏学会了。刚刚那个书里就是这么说的。”
　　姚婙：“我跟着你的样子试一遍，但是我做不到像你那样踩点，我先慢点来，熟练再说。”
　　这是她们进入停止空间的第几个小时？
　　不知道。
　　她的肩膀早已酸得不行。唉，长年累月的备课改卷，姚婙总感觉自己肩膀的发力点不对，坐久了肩膀酸酸胀胀的。
　　但她还没有放弃，即使现在手上没劲，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那个天道其实说得挺对的，她是那种淡淡的不服输的人，就算是被迫的，自己也会因为责任感而认真学。
　　怪不得说她有做非遗传承人的潜质。
　　姚婙在心里笑了笑。
　　这天道还是有点眼睛的。
　　姚婙握着鼓槌，一下一下跟着网课跟着回忆跟着华夏的现场教学模仿，起初她敲得很慢，像小学生模仿字体一样，一笔一画慢慢来。手腕没劲，就歇歇，歇够再练。
　　她天生对节奏不敏感，可一遍又一遍地来，一次又一次地学，鼓点终于在她的耳朵里从一串乱蹦的豆子变得渐渐有了轻重缓急。
　　如果静止空间的日夜会变，早不知过了多少次日出日落。
　　华夏打起个大哈欠：“母神，华夏觉得可以了。”
　　......
　　唐代绛州鼓乐按地域分为南路、中路、北路，南路曲目如《叽呱啦》《啦呱叽》节奏明快，多用于丰收庆典；中路《钉缸》《麻雀踩蛋》诙谐灵动，适合民间集会；北路《牛斗虎》《凤凰单展翅》气势磅礴，用于军乐或大型祭祀【1】
　　其中，《秦王破阵乐》，节奏型为4/4拍，核心乐句为“咚-咣-啪-咚-咣”，强拍落在“咚”音，演奏时需突出强弱对比，模拟军队行军的威严气势【4】
　　【1】摘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2】改自央视网
　　【3】这三点摘自传承人王秦安口述
　　【4】摘自《中国民间音乐集成·山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