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我学非遗》陈奶盖

3、第三章 绛州鼓乐 春天，暖烘

　　姚婙对静止的世界感到满意，准备出门散个步，换换心情。这是她当老师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如果没办法立刻解决的学生问题，就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缓一缓，也许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当老师的，如果自己都稳不住，更别提稳住学生了。
　　外头的天变阴了。
　　阴恻恻的，有些舒服。
　　好多年都没走过泥土地了，工作的这些年虽然有寒暑假，但是寒暑假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做，有时候要培训，有时候要家访，下学期的课也要备，定期还要群上检查学生的寒暑假打卡作业，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过了。现在，在这个她当作是游戏的世界里反倒有了休息的感觉。
　　小猫软乎乎：“母神，我们要逛到什么时候呀？”
　　“你饿了吗？”
　　“是呀。”
　　华夏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爪子碰了碰肚子，这姿势有点超出姚婙的认知了，虽然她知道眼前的猫是一只神兽，但是看到猫两脚站立，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一会儿就回去，抱歉，我不知道神兽原来也要吃饭。”
　　姚婙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些话，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话萦绕在耳边，有人说王家的丫头啥也不会，到时候别把秦王的场子砸了，有人说你别看她嘴上说不会不去，实际上是会的呀，她们家祖上三代都是敲鼓的，她怎么可能不会。
　　快走到村子的尽头了，这一路的风景也看得差不多，肚子饿了，往回走吧。
　　家门口的老人和陌生人还站在那儿不动，维持着姚婙刚刚走时的表情跟动作，好吧，这世界的npc都因自己而存在。刚刚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吧，不管会不会，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一下，中国人常说，来都来了。
　　姚婙对着小猫：“你自己去找点东西吃，你......应该不吃人吧？”
　　小猫气恼，大大的眼睛露出不可置信：“母神！华夏是神兽！不是妖怪。”
　　“sorry，快去吃饭吧。”
　　“要给母神带饭咩？”
　　“如果，看到人可以吃的东西的话。”
　　“好~”
　　姚婙坐下，从身上掏出之前在那个虚空的空白地里所谓的天道给她的知识手册。
　　新绛县地处晋、陕、豫三省交界，为黄河流域农耕文化与军事文化交融之地，鼓乐风格兼具农耕的雄浑厚重与军乐的刚劲激昂，是唐代中原民俗活力的集中体现。唐代鼓乐是宫廷宴会、庆典的必备乐舞，也是民间庆丰收、迎贵宾、赛社祭祀的核心活动，《通典》明确记载“绛州鼓乐为唐乐核心”，民间更是有“闻声十里”“地动山摇”的赞誉。【1】
　　唐代鼓乐是宫廷宴会、庆典的必备乐舞，姚婙划掉这一句，这一句重复了，她昨天好像在哪学过。这编教材的人一点不细心，重复的话反复出现干啥。
　　身为一个历史老师，姚婙自觉闭上眼给自己脑子补充以上知识点，闭上眼，再睁开，学会了。
　　华夏竟然回来了，姚婙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快？”
　　小猫放下口中的活鱼：“是呀，母神，吃。”
　　“活的吗？”
　　小猫点头。
　　姚婙叹气，这是什么神兽，这不就是小猫的理解力。
　　姚婙：“你知道人类不能吃活生生的鱼吗？”
　　华夏不解：“生鱼片？”
　　“那不一样。好了，重启吧。”
　　重启游戏。
　　空气中的尘埃又能够落下了，姚婙又都能听到老人在外面跟人聊天的声音，好像陌生人在说，哎呀，明天就看你的孙女的指挥了，你说这咱们这地方还没见过秦王呢，别说王爷了，啥都没见过。
　　姚婙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她也没见过。
　　她拿起鼓槌对着那看不懂的乐谱敲出第一下。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她那个爷爷就从外面进来了，王大说你停下！
　　.....
　　握槌姿势错误，太紧了太死了！
　　听不出变化情感变化！敲得没一点味道！
　　甚至，她打的鼓和谱都对不上。
　　王大又火了：“你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闺女，从前不愿意学，眼下愿意学，打出来都是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秦王他刚大破全军，正在胜头，你打成这样去敲定音鼓，我们一家都要被砍头！”
　　其实......倒也不至于被砍头，姚婙记得，她教过，李世民对子民挺好的，他的时代司法宽仁，讲究慎杀少杀。
　　不过也不能这么确定地说，毕竟她旁边还站着一只会说话的猫，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停。”
　　在王大不理解的眼神里，姚婙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华夏。
　　“退档重来。”
　　“怎么了呀母神？”
　　“挨骂是挨不出结果的。先缓缓，想想怎么办。为什么我非得是领头人，就是打定音鼓的？我现在还能换角色吗？”
　　华夏：“不能换的母神。”
　　她穿越的王家是绛州鼓乐的御封传承世家，眼前的老人是上面亲封的鼓乐领奏官。
　　姚婙叹气：“你们就不能选一个站在作为尾巴，让我混混就过去的人穿吗？”
　　华夏委屈道：“这不是我选的。”
　　“又是天道？有没有王法，选也不选个简单点的。”
　　姚婙有点压不住自己那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了，她真服了。过几日秦王的大队人马要从村前的大路经过，全村都要击鼓相迎，看地方重视的样子（她胡猜的，不然百姓怎么知道秦王要来），要是自己敲得不好，难道要连累大家一起被骂吗？就跟一个学生做不好全班挨骂那样。
　　“不会的母神，你学不会的话，这一章就会一直重来。”华夏听懂了姚婙的心声。
　　......这消息更坏了。
　　猫轻轻蹭她脚踝，姚婙被轻飘飘的猫毛触感吓得下意识往后跳，几乎没过脑子的：“别，别碰我。”她是真的怕猫。
　　小猫抬头看向姚婙，眼睛圆圆的，嘴巴子嘟嘟的。
　　好委屈。
　　......诶，姚婙几乎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要是在学校，估计已经出教学事故了。好在她这个人道歉道得快：“对不起，我就是太烦了。抱歉，我不应该把我的烦迁移到你身上。是我的问题，是我学不会所以烦。当然了，我莫名其妙被绑架到这里也是我烦的原因之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后一句话又没过脑子了，这句话其实隐隐是在指责他们的绑架。
　　一半是愧疚，一半是职业病，姚婙下意识不受控地把小猫当学生看，随便说错两句话就有可能完蛋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心中那种苦闷的，不知道该往何处撒的气又上来了。
　　她有些挫败感地蹲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小猫软软的，华夏说没关系，母神我不怪你：“要怪就怪天道啦。”
　　晴天打下来个闷雷。
　　华夏撇嘴：“天道坏。”
　　晴天又打下来个闷雷。
　　华夏：“有本事你劈死我。”
　　天道不讲话了。
　　看得姚婙的心情好了些。
　　华夏的尾巴绕着姚婙的腿蹭来蹭去的，姚婙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要伸手摸摸猫尾巴的想法。
　　“可以摸我母神。”
　　姚婙确认了一件她早就发现却一直没问的事：“你能听到我心里说的话？”
　　“当然了母神，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都跟母神过了八千年了，母神就算不说话我也知道母神在想什么。”
　　“那么前面几世你也在吗？”
　　“对啊，母神的每一世我都在呀。”
　　姚婙想问自己前面几世是做什么的，看着前面还是保持不动的老人决定改天再问。“那你，”姚婙的表情有些语塞，“那你真是一只长寿的小猫呢。”
　　华夏想了想，用爪子想碰碰姚婙的裤脚，又收回：“母神。要不你摸摸我的脑袋，你以前烦烦的时候摸摸华夏的脑袋就好了。”
　　姚婙不好意思在眼下这个场景里拒绝，闭着眼就当是摸家里的法兰绒被子一样，随手摸了摸。
　　意外的，手感还不错。
　　姚婙摸了一小会儿，腿蹲麻了，叹了口气，老人还在一旁静止着，她必须面对眼前的一切。
　　睁眼，面对现实。
　　她站起来，锤锤蹲麻了的腿：“我真的学不会，怎么办呢，我是完全的音痴，有没有什么办法，是不用学乐理也能打一遍下来。”
　　“或者换个方式，你放一些这个鼓乐的相关资料给我，我的时代总有人会吧对不对，我会个皮毛，我回去把这个知识传递一下也不错啊。”
　　“快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学。”
　　她不止要打一面鼓，她要先打一轮二十四鼓，然后再有其他村民入场接过这二十四面鼓，她则打背后立着的大鼓。老人现在只发现了她不会打大鼓，一会儿要发现了她连二十四鼓的顺序都记不下来，才有的崩溃的。
　　“华夏想想。”
　　等着华夏想，先看资料。
　　“花敲鼓的乐器共有28件，其中二十四面扁鼓代表二十四个节令，另有两副夹板、两副梆子，分别象征四兽：牛、虎、狮子、麒麟，取黄牛之忠、老虎之猛、狮子之威、麒麟之祥，意求事事如意、年年丰收。演奏时，中间四人手捧拍板（俗称夹板）、梆子作舞，象征牛、虎、狮子、麒麟。”【2】
　　二十四面扁鼓代表二十四个节令？是她知道的那个节令吗?
　　如果是的话，倒是让姚婙有了一点想法。她听不出来音高音低，看不懂谱子，但是她会背二十四节气啊，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什么小寒......如果把这一项乐谱转变成二十四节气来背呢？听起来容易了很多。
　　“华夏。”
　　华夏：“我在，母神。”
　　姚婙有个大胆的猜想：“你既然跟了我八千年，那你应该对这些东西也很熟悉吧。”
　　华夏骄傲的：“当然了，母神会的东西，华夏都会，华夏每一年都在母神的身边。”
　　这么说，姚婙忽然有点不太确定的印象，她好像确实在过去的几年里甚至包括她小时候，有时候感觉街上时不时有路过一只白猫？难道是华夏？还是她记错了？
　　姚婙微微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来，现在听我的指挥，你把那二十四面鼓按照节气以及音律，排出一版和这个乐谱相似，能够让我学会的最优解破译版给我看一下。不能动鼓的位置，动了鼓的位置的话，怕别人看出来不一样了。”
　　华夏撇嘴：“母神，你好像在和ai说话。”
　　“怎么会呢，你比ai活得久小咪。”
　　华夏：哪里怪怪的。jpg
　　但华夏还是照做了，它尾巴甩甩，就按姚婙的方式把鼓围成一个圈，从这边开始：“那，那这个鼓就叫立春。”
　　姚婙正想着她有一只好了不起的猫，下一刻脑子却随着华夏的话自动联想到了春天。
　　啊，春天，暖烘烘的春天。
　　春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春天上班很舒服，春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木间投下阴影，地上散着圆圆的光，即使偶尔走出树荫，皮肤直接接触太阳也不觉得燥热得烦人。
　　姚婙突然因为春天对这些鼓有了些好感。
　　华夏：“母神，我好啦。”
　　明白了，乐谱一下变得清晰易懂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敲鼓，但她只需要记住按二十四节气来敲就行了。
　　一种即将要学会的兴奋席卷了姚婙，她有了点淡淡的，要燃起来的感觉。
　　【1】摘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2】摘自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