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与白夜》余波相依

7、无心闲话，戳破旧局 因为一些玩

　　高二的自习课，永远是最松弛、最没规矩的时间段。
　　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却极少过来巡查，顶多上课前五分钟露个面，叮嘱两句别乱跑、安静自习。剩下的一整节课，全靠学生自觉。班里大半人都无心学习，要么低头摸鱼玩手机，要么传纸条闲聊，要么趴在桌上发呆睡觉，真正安安静静刷题的，寥寥无几。

　　我还是老样子，趴在桌上小憩，没刷题也没打闹。前一晚熬夜赶了两套理综卷，脑子昏沉得厉害，趁着自习课的空档补补觉。周遭的喧闹声、翻书声、细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不刺耳，反倒像白噪音，让人愈发犯困。

　　梅岳坐在我旁边，浑身闲不住的性子，坐了没十分钟就熬不住了，东瞅瞅西望望，到处找话题唠嗑。贺晓雨和我隔着一个过道，手里转着笔，看似在看课本，实则心思早就飘远了，时不时搭两句话，两人一来一回，聊得热火朝天。

　　梅岳压低声音，把我夹在中间闲聊，语气带着点男生之间独有的调侃：“我发现个事，基本上所有男生，不管平时看着多正经、多高冷，私底下肯定都看过那些片子，就没有例外的。”

　　这话算不上多出格，高中生私底下凑在一起，大多会聊这类零碎八卦，算不上恶意，就是纯粹的闲扯。

　　我闭着眼没吭声，感到一点尴尬。心想现在聊的都是这么开放的问题吗？我倒也好奇女生听到后什么反应。

　　贺晓雨闻言，当即皱了下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语气带着点嗔怪：“你们男生真的好猥琐，一天天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表面看着外向开朗，大大咧咧跟谁都能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真碰到这类略带私密、略显露骨的话题，骨子里的腼腆就藏不住了。耳尖悄悄泛着淡红，眼神都下意识飘向课本，不敢随意乱瞟，只是嘴上故作镇定地吐槽。

　　我缓缓睁开眼，刚好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好笑，原来她也是有这种窘迫的时候。

　　平时的贺晓雨，随性松弛、落落大方，跟谁都能谈笑风生，总能把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话题都接得住。可只有在这种时刻，她藏在外放外壳下的青涩腼腆，才会悄悄露出来。

　　我心思绕了一圈，表面依旧沉闷淡漠，看不出半点波澜，随口接了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调侃，偏偏精准戳中了她的心思：“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吧，不是所有男生都这样。”

　　梅岳瞬间来了兴致，立马接话搭茬，典型的妇女之友性格，最会活跃气氛、掺和八卦：“哦？那你说谁能例外？我是真没见过完全不看的，反正我不信。”

　　我目光淡淡扫向贺晓雨，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无心的玩味：“毕竟也是少数，我觉得贺晓雨男朋友桂子轩肯定看。”

　　拿他开涮主要是因为我和桂子轩毕竟熟，而且他又是贺晓雨的男朋友，自认为只是个玩笑话。

　　没想到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梅岳立马秒懂，跟着附和起哄，笑得一脸八卦：“哎，还真别说！桂子轩看着就正人君子，一身正气，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人家说不定真的内心反差，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俩纯粹就是随口闲扯、开玩笑，没半点恶意，就是自习课无聊，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可贺晓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原本还带着点嫌弃、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眼神认真又执拗，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抿着嘴沉默了两秒，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小生气：“不可能，桂子轩从来不会看这些东西。”

　　我和梅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诧异。

　　本来就是随口调侃的闲话，没必要这么较真。班里平时聊的八卦比这离谱的多了去，她从来都是一笑而过，唯独提到桂子轩，反应格外激烈。

　　梅岳还想接着开玩笑缓和气氛：“哎哟，这就护上了？我们就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啊。”

　　“我没当真。”贺晓雨摇摇头，语气却半点不松弛，反而愈发认真，“但他真的不是这种人。你们乱说话，我要去十二班找他问清楚。”

　　我当时只当她是气头上说的气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桂子轩原本是我们班的学生，高二上学期，他觉得理科难度太大，怎么学都跟不上，彻底学不会，主动申请转去了文科十二班。

　　他和贺晓雨是高一就在一起的情侣，整整谈了一年多，从高一懵懂相知，走到高二分班异地。那时候全班，大多人都看好他们，觉得两人般配又长久，是班里最稳的一对。

　　我当初也真心祝福过他们，还在他们官宣的QQ动态下面，认认真真留过99的评论。

　　我和桂子轩的交情，其实不算浅。高一军训的时候我俩就认识，性格合得来，经常凑在一起玩。那时候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周末偶尔会约着一起偷偷溜去网吧上网打游戏，无话不谈，算是实打实的兄弟。

　　只是后来他和贺晓雨官宣在一起，谈恋爱之后，心思大多放在感情上，作息、圈子都变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才慢慢变少，最后几乎断了往来，见面都只是点头之交。

　　我看着贺晓雨一脸较真的模样，随口劝了句：“别闹了，自习课呢，跑出去不值当，我们就是随口瞎聊。”

　　“我没闹。”贺晓雨抬眼看向我，眼神很坚定，“你们乱说他，我就要去说清楚。”

　　梅岳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错了行不行？不开玩笑了，你别真跑去质问人家，多尴尬啊。”

　　贺晓雨没再搭话，只是脸色一直不好看，安安静静坐着，没再跟我们闲聊，全程沉默。

　　我和梅岳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了嘴，心里只觉得她是一时置气，小孩子心性，过会儿就忘了，压根没预料到，这一场无心的自习课闲聊，会闹出天大的麻烦。

　　一整节课剩下的时间，氛围都格外安静。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

　　连续上了两节课，所有人都困得要命，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出去走廊透气、打闹玩耍。我实在困得不行，脑袋昏昏沉沉，直接趴在桌面上，蒙着袖子闭目养神，睡得迷迷糊糊。

　　就在我快要睡熟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很清晰，带着点犹豫和急切。

　　我以为是班里同学打闹，没太在意，懒得抬头，含糊着嘟囔了一句：“别闹，困死了，让我睡会儿。”

　　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几分。

　　我不耐地抬起头，睡眼惺忪，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视线还有些模糊。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彻底愣住了。

　　是桂子轩。

　　很久没见，他变化不算大，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没了以前和我一起上网打闹的松弛感。他站在我的课桌旁，身形挺拔，一如既往的硬朗，只是脸色格外苍白，眼神浑浊，看着状态极差。

　　我是真的意外。

　　自从他谈恋爱、转去文科班之后，我们几乎零交流，碰面都很少打招呼。这么久没联系，他突然主动来找我，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余合，出来一下。”

　　桂子轩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抑的沙哑，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沉重。

　　我心里满是疑惑，揉了揉眼睛，起身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太热闹嘈杂。他带着我走到教学楼后侧一片空旷的露台，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安静又偏僻，适合说私事。

　　我一路打着哈欠，睡意未消，随口问道：“怎么了？突然找我，我刚睡得正香呢。”

　　我本来以为，他是好久没联系，想找我叙叙旧，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小事，压根没往昨天的闲聊上想。

　　可话音刚落，桂子轩猛地转过身看向我。

　　下一秒，我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个在我印象里，永远铁骨铮铮、大大咧咧、遇事从不矫情、堪比硬汉的男生，此刻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球微微泛红，水汽氤氲，眼看着眼泪就要溢出来，强忍着不肯落下。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质问我：“你跟贺晓雨说，我看那些片子？”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睡意彻底消散，整个人都懵了。

　　足足愣了两三秒，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昨天自习课那一场随口闲聊，我们所有人都只当玩笑，没想到贺晓雨真的跑去十二班，亲口质问了桂子轩。

　　我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又慌乱：“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和梅岳昨天就是随口瞎聊、开玩笑的，纯粹闲得无聊找乐子，压根没当真，你没必要这么较真啊。”

　　“开玩笑？”桂子轩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沙哑，眼底的泪水几乎要绷不住，顺着眼眶打转，“这玩笑，要把我和她开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闹矛盾？”

　　桂子轩低头喘了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语气满是委屈和无力：“晓雨她一直说，最讨厌猥琐的男生，最反感男生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从跟她在一起开始，就怕她反感、怕她不舒服，从来不敢碰这些，一直跟她说我从来不看这些东西。”

　　“结果昨天她过来问我，直接戳穿了这件事，说你跟她说我也看。她现在认定我骗她，说我虚伪、表里不一，要跟我提分手。”

　　听完这番话，我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里又慌又愧疚。

　　我真的万万没想到，一句自习课的无心闲扯，会直接戳破别人小心翼翼维护了两年多的感情，还差点毁掉一段所有人都看好的恋情。

　　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纯属祸从口出，没事找事，活生生闯了大祸。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强忍泪水的桂子轩，我心里五味杂陈。他以前打球摔伤、考试失利、和朋友闹矛盾，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一笑而过，半点不会矫情落泪，是实打实的硬汉性格。

　　可现在，因为一句无心闲话，因为怕失去贺晓雨，硬生生被逼到快要哭出来。

　　足以见得，他是真的很在乎这段感情，很在乎贺晓雨。

　　我不敢再拖沓，连忙上前半步，语气诚恳又认真，郑重安慰道：“子轩，这事是我不对，是我嘴碎、乱开玩笑，我给你道歉。”

　　“你放心，这事我全权帮你解决。下午自习课，我亲自跟贺晓雨说清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我身上，告诉她都是我们瞎编乱造的，是我胡说八道，跟你没关系，绝对不让你们因为这点破事分手。”

　　桂子轩抬头看我，眼底的泛红还没褪去，情绪依旧低落，声音带着点沙哑：“真的能说清楚？”

　　“肯定能。”我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是我们乱调侃，下午我一定解释明白，你别多想，也别激动。”

　　桂子轩盯着我看了几秒，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眼底的水汽渐渐收敛，深深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谢了，兄弟。”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我心里格外沉重。

　　我们没再多聊，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急促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

　　“先回去上课吧，下午等我消息。”我说道。

　　桂子轩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文科楼的方向走去，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我转身回教室的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心事重重，满是愧疚和自责。

　　我真是太闲了，闲得没事乱接话、乱调侃，一句无心的废话，差点毁掉别人的感情。

　　回到座位坐下，我全程沉默，没了半点睡意，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盘算着下午该怎么开口解释、怎么圆场，才能化解两人的矛盾。

　　梅岳看出了我神色不对，趁着老师不在，偷偷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刚刚桂子轩找你干嘛？看你脸色差得很。”

　　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还能干嘛，昨天咱俩瞎聊的事，出事了。贺晓雨真去找他对峙了，人家差点因为咱们的玩笑闹分手。”

　　梅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不是吧？这么严重？我俩昨天就是随口唠嗑，谁能想到她真当真了！”

　　“别说了，下午自习课想办法圆回来。”我皱着眉，没再多说，心里只觉得无比荒唐。

　　整整一上午，我都心神不宁，上课走神，完全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满心都是愧疚和懊悔。

　　终于熬到下午自习课。

　　班里依旧是熟悉的松弛氛围，没人认真学习，到处都是细碎的闲聊声。贺晓雨坐在旁边，全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而且在认认真真的写题，很是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