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芒果册

47、虎口之外 冷链协

　　冷链协查函发出去之后，局里反而安静了两天。

　　各省市的反馈要等。顾一一在整理十七家餐厅的名单，按城市分了六组。白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方远的审讯笔录，第三遍翻。

　　燕迟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门。

　　"吃了吗？"他把一袋东西放在白枫桌上。不是面包。是两个饭团。便利店那种三角饭团——金枪鱼的。

　　白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东西。"

　　"刚才。下楼的时候。"燕迟没走。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衫，领口松，锁骨那截露出来一截。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不小心。

　　白枫的视线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回笔录。

　　"谢谢。"他拿起一个饭团，撕包装。

　　燕迟没动。还撑着桌子看他。

　　"你看什么。"白枫没抬头。

　　"看你吃。"燕迟说。

　　白枫撕包装的手顿了一下。

　　"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有。"燕迟说，"你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会抿一下。像在确认味道。很——"他停了一下，找了个词，"——认真。"

　　白枫的耳根热了一下。不是烫。是那种很轻的、从脖子根慢慢爬上来的温度。

　　"你闲的。"他说。声音平的。

　　"对。闲的。"燕迟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又倾了两寸。他的影子罩住了白枫的笔录，"白队。"

　　"说。"

　　"你后颈还响吗？"

　　"不响了。"

　　"那让我看看。"

　　白枫抬眼看他。

　　燕迟的眼神不是办案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笃定。

　　白枫转过身。背对着燕迟。把后颈的头发拨开。

　　燕迟的指尖落上来。

　　不是检查。是——摸。

　　指腹沿着后颈的疤慢慢划过去。很轻。像在描一条线。白枫的肩膀绷了一下。

　　"好了没有。"他声音压低了。

　　"急什么。"燕迟的指尖没停。从疤的中间滑到耳后。蹭了一下耳垂。

　　白枫的肩胛骨收紧了。

　　"燕迟。"

　　"嗯？"

　　"手。"

　　"哪儿？"

　　"你他妈知道哪儿。"

　　燕迟低笑了一声。气喷在白枫后颈上。很短。很热。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绕到白枫前面，坐到桌沿上——就在白枫面前。两条腿垂着。膝盖几乎碰到白枫的椅子扶手。

　　"你耳朵红了。"燕迟说。

　　"热的。"

　　"办公室二十一度。"

　　白枫咬了一口饭团。嚼。不说话。

　　燕迟看着他吃。目光从白枫的嘴唇移到他握饭团的手——指节很瘦，青筋微微浮着。然后移到他手腕内侧。

　　"你脉搏快了。"燕迟说。

　　"吃咸了。"

　　"金枪鱼饭团。便利店最淡的一款。"

　　白枫把饭团放下。

　　"你到底想干嘛。"

　　燕迟歪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干嘛。"他重复了一遍。膝盖往前顶了一下。碰到了白枫的椅子扶手。不是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在试探边界的触感。

　　"我想——"燕迟说。声音放低了。不是办案时的低。是那种只给一个人的低，"——想看你什么时候绷不住。"

　　"我什么时候绷得住？"白枫反问。

　　燕迟的眼睛亮了一下。

　　"昨天。"白枫说，"虎口碰完之后。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喉结动了一下？"

　　燕迟的笑僵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笑得更开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

　　"不什么？"

　　燕迟从桌沿上滑下来。蹲到白枫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仰着头看他。

　　这个角度——燕迟仰视白枫。很少见。平时都是白枫仰头看他。

　　"不亲我。"燕迟说。

　　白枫的手指停在饭团包装上。

　　"你——"

　　"我什么？"燕迟的手指从扶手滑到白枫的手背上。轻轻扣了一下。没握。就是搭着。但那个触感——从手背传到手腕——脉搏又跳了。

　　"上次你碰我虎口。"燕迟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说'我选你'。但你不亲。你不碰。你连看我超过三秒都会移开。"

　　"我没有——"

　　"有。"燕迟说，"你后颈响的时候你看我。不响了之后你不看了。像怕我看到你脑子里那五个人的声音。"

　　白枫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是怕。"他说。

　　"那是什么？"

　　白枫没说话。

　　燕迟的手从手背上移开。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然后他回头。

　　"白枫。"

　　"嗯。"

　　"我不是A面。你后颈里那些人——他们不是我。你选我的时候——选的是我。不是他们选的。是你。"

　　他拉开门。

　　"想清楚再来找我。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门开了。走廊的光切进来。

　　"对了。"燕迟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耳朵还是红的。"

　　门关上了。

　　—

　　白枫坐在椅子里。

　　饭团在手里。凉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垂。热的。

　　"操。"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

　　下午。顾一一敲门进来。

　　"白队。第六城的反馈回来了。餐厅那边——有一家拒配合。说进货记录涉及商业机密。不给。"

　　"哪家？"

　　"云澜居。城东那家。高端私房菜。人均八百。"

　　"协查函走正式程序。不行就申请搜查令。"

　　"好。还有——"顾一一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红。"

　　"热的。"

　　"空调开的最低档。"

　　白枫低头翻笔录。

　　顾一一没再问。走了。

　　—

　　晚上。白枫一个人在办公室。

　　燕迟没来。

　　不是不在局里——是刻意没来。白枫知道。下午看到燕迟的车还在停车场。但他没上楼。

　　白枫盯着手机屏幕。燕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明天见。」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云澜居的搜查令批了。明天去。」

　　发完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燕迟秒回——

　　「好。几点。」

　　「八点。」

　　「嗯。」

　　然后沉默了五分钟。

　　燕迟又发了一条——

　　「想清楚了吗。」

　　白枫盯着那四个字。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没。」

　　发送。

　　燕迟没回。

　　过了三分钟。

　　「那就继续想。」

　　「我等你。」

　　白枫把手机扣在桌上。

　　后颈安静的。

　　但胸口不安静。

　　—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城的夜。灯火。远处那盏灯——城东方向。云澜居。

　　明天要去那家餐厅。要面对那些吃过人的食客。要告诉他们真相。要看着他们吐。

　　但今晚——

　　白枫摸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上次的触感还在。嗒。

　　他拿起手机。翻到燕迟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你蹲在椅子旁边的时候。我没绷住。」

　　看了三遍。删了。

　　打了另一个版本——

　　「明天八点。别迟到。」

　　发送。

　　燕迟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隔了十秒——

　　「晚安。白队。」

　　白枫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晚安。"他说。对着空了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