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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餐店与旧伤
头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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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地下室里只剩下录音机空转的沙沙声。
燕迟没急着动,手还虚虚搭在白枫小臂上,掌心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渗进去,像一块烙铁。
“你心跳很快。”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白枫耳廓,“白队,你确定这只是‘战术需要’?”
白枫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冷:“把手拿开。”
“行。”燕迟从善如流地收回,却在退开半步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得又急又重。
“你故意的。”白枫抬眼看他,眼神像冰锥。
“我怎么就故意了?”燕迟一脸无辜,弯腰去检查那只旧木箱,“我只是个热心市民,协助警方办案——哎,你看这个。”
他从一个铁盒里夹出一张照片,抖了抖上面的灰。
照片已经发黄,上面是福利院的儿童合影。孩子们站成几排,表情拘谨。燕迟指尖点向第三排最边上——
一个瘦小的女孩,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林晓。
而在她斜前方,站着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年轻男人,侧脸对着镜头,眉眼温和。
“这是陈屿。”燕迟声音沉下来,“他当年负责这批孩子的法律咨询。”
白枫接过照片,指腹摩挲过边缘。
“李志说,陈屿死前一周在查福利院的地下空间。”燕迟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墙壁,“如果林晓真的在这里受过伤害……陈屿可能找到了证据。”
“然后被人灭口。”白枫接话,嗓音冷硬。
“不止。”燕迟走到墙边,蹲下身,用刀尖刮开一层剥落的油漆,“你看这儿。”
墙根处露出一小块金属盖板,约巴掌大,边缘焊死。
“这是检修口,通向下水道。”燕迟敲了敲,“有人经常从这里进出——而且,最近还在用。”
白枫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最近?”
“灰尘。”燕迟回头,笑得有点邪气,“盖板上没有积灰,螺丝有拧动痕迹——白队,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看看?”
“太危险。”
“怕了?”
“怕你死在我前面,没人给我递咖啡。”
燕迟愣了一秒,随即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放心,我命硬,专克各种牛鬼蛇神——走吧,白警官,我开路。”
—
下水道比想象中宽敞,但气味刺鼻。
两人一前一后,手电光在潮湿的管壁上游移。燕迟走得并不快,却总能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对方向。
“你常来这种地方?”白枫问。
“以前干过点别的。”燕迟语气轻飘,“不过现在改邪归正了——主要改给某人看。”
白枫没接话。
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下水道在这里汇成一个小型蓄水池,池边砌着水泥平台,平台上竟摆着一张干净的塑料椅。
椅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枫上前,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白枫自己。
时间似乎是昨天,他站在支队大楼门口抽烟,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峻。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离真相越近,离她越近。」
“她”是谁,不言而喻。
燕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下去:“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白枫声音很稳,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那就让他看。”燕迟忽然伸手,把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反正我们也没打算躲。”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白枫一时忘了推开。
直到燕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回去吧,天快亮了——而且我饿了,白队请吃早饭?”
“凭什么我请。”
“凭你身高一米八,冷着脸帅得惨绝人寰,还不让我占点便宜?”燕迟笑得肩都在抖,“过分了啊白枫。”
白枫:“……”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燕迟在后面慢悠悠跟着,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变成某种更深、更静的东西。
—
江城的清晨从一碗热干面开始。
白枫和燕迟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塑料凳,折叠桌,头顶风扇吱呀转着。
“两碗热干面,一碗不要葱。”燕迟把筷子递过来,“老板,再加两杯豆浆。”
白枫抬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上次开会你把你同事碗里的葱全挑我这边了。”燕迟搅了搅面,“我记性好——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白枫低头吃面,没接这句。
店里人多,热气腾腾。邻桌坐着几个早起的上班族,正聊着昨晚的球赛。这种平凡到近乎庸俗的生活气息,和他过去三天经历的一切格格不入。
“累了?”燕迟忽然问。
“不累。”
“你眉毛皱着。”
“天生的。”
燕迟低笑,伸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白队,你其实可以不用一直这么绷着。”
“习惯了。”
“习惯是个很糟的东西。”燕迟声音压低,“它会让你忘了自己本来可以喘口气。”
白枫抬眼看他。
燕迟也正看着他,桃花眼里没了惯常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很静的专注。
“比如现在,”燕迟说,“你可以承认,你刚才在地下室,其实有点难受。”
白枫指尖微微一顿。
豆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清晰。
“……是有一点。”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店里的嘈杂吞掉。
燕迟没说话,只把纸巾推过来,指尖在桌面上与他小指短暂相触。
一触即分。
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大亮。
燕迟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白枫:“今天周末,你不用回局里吧?”
“有会。”
“几点?”
“十点。”
“那还有一小时。”燕迟看了看表,“陪我去个地方?”
“不去。”
“跟案子有关。”燕迟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找到了当年给福利院做心理评估的机构——现在只剩一个退休的老医生还在江城。”
白枫顿了顿:“地址。”
“就知道你拒绝不了。”燕迟笑,转身去开车,“上车,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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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生住在老城区的一套公寓里,满墙都是书和药柜。
得知他们是来问福利院的事,老人沉默了很久,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旧档案。
“那孩子……林晓,是我见过最严重的案例之一。”老人声音沙哑,“她不是情绪不稳定,她是——恐惧。”
“恐惧什么?”白枫问。
“恐惧‘那个人’。”老人抬起眼,目光浑浊,“她从来不肯说他是谁,只画——她画了很多画,全是乌鸦。”
燕迟接过那些画。
蜡笔涂成的黑色鸟儿,有的站在枝头,有的飞在天上,有的……嘴里叼着红色的线。
“红线代表什么?”他问。
“血。”老人说,“她说是‘被记住的血’。”
白枫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楼下有孩子在骑车,笑声清脆。
而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晓跳下去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这片天空吗?
燕迟走到他身边,很轻地说:“我们会抓住他的。”
“如果他不止一个人呢。”
“那就抓一群。”燕迟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白枫侧头看他。
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人总是笑,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可当你真的看他眼睛——会发现那里从来没有真正笑过。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白枫问。
燕迟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尖虚虚拂过白枫肩头,像掸去并不存在的灰。
“因为三年前那场雨里,”他声音很低,“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好像全世界都把他忘了,只有他自己还记得。”
“我不想你一直记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枫忽然开口:“你衣服上沾灰了。”
“嗯?”
“左边袖口。”
燕迟低头,还没看清,就被白枫伸手过来——指尖隔着布料,很轻地掸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像错觉。
燕迟怔住。
白枫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但燕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笑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被白枫主动碰触。
哪怕只是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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