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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舌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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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苏清然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荒野,临时庇护所,和凌烬一起的第四天。
身上盖着凌烬的兽皮披风,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裹着睡了一夜,那股冷冽的气息已经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凌烬不在庇护所里。但旁边的火堆还燃着,架子上温着一块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烤好的。
这人又出去打猎了?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动了动腿脚。
比昨天好多了。
腿上的伤已经彻底结痂,走路不再像踩在碎玻璃上。肩膀也能正常活动,只是偶尔用力过猛还会牵扯到筋膜,钝钝地疼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庇护所。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林地,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凌烬正蹲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洗脸,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苏清然看了他一眼,没出声,转身往回走。
他需要做点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也在思考。
凌烬救了他,给他食物,帮他处理伤口,替他守夜。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好人"会做的事。
但他不喜欢欠人情。
更准确地说,他不喜欢欠了人情却什么都还不了的感觉。
上辈子他习惯了等价交换。你帮我一个忙,我记在心里,找机会还回去。这样大家扯平,谁也不欠谁。
但凌烬不一样。
凌烬不让他还。
问就是"不用",再多问就是沉默。这种不求回报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被人单方面施舍一样。
他想做点什么。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重活累活肯定是干不了的。打架?别开玩笑了,这具身体虚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狩猎?那更不可能了,他连跑都跑不动。
所以他只能做点别的。
他蹲在溪边,看着水流。
溪水很清,从上游的岩石间淌下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顺便喝了几口。
水是甜的,带着一点泥土的腥味。
他忽然想起什么。
过滤。
原始的溪水看着清澈,但里面可能含有各种细菌和寄生虫。长期饮用的话,轻则拉肚子,重则感染。
他需要做一个过滤器。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堆枯草和几块形状不一的石头上。
材料有限,但应该够用。
他把石头捡过来,按照大小分成三堆——大的、中等的、小的。大的垫底,中等的在中间,小的放在最上面。
最上面还要加一层沙子。
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一小片沙地。这片沙地的沙子很细,呈现淡淡的金黄色,看起来是那种比较干净的河沙。
他蹲下身,用手捧了几捧沙子,放到一边备用。
然后他找到一片宽大的树叶,叠成一个漏斗的形状——不算是漏斗,更像是用树叶围成的一个容器。
他把那片树叶小心翼翼地捧到之前堆好的石头旁边,开始一层一层地铺设。
最底层是大石头,缝隙最大,用来过滤大颗粒的杂质。
中间是小石头,缝隙小一些,可以过滤更小的颗粒。
最上面是沙子,薄薄的一层,能挡住大部分的微小杂质。
叠好之后,他捧起一把溪水,缓缓地倒在最上面。
水从顶部渗下去,经过三层过滤,从底部流出来。
他凑近看了看。
确实比直接从小溪里捧的水清澈一些。
但还是有一点浑浊。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把那片"过滤器"移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旁边,确保过滤后的水会流到石头上的凹槽里,形成一个简易的储水区。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这具身体真的太虚了。
不过搬几块石头而已,就已经累成这样。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凌烬的方向。
凌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脸了,正靠在一棵树干上,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清然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开。
"看什么?"
凌烬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走过来看了看苏清然搭的那堆东西。
"这是什么?"
"过滤器。"苏清然说,"溪水看着干净,但里面可能有看不见的东西。长期喝容易生病。"
凌烬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那堆石头和沙子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嗯。"
一个字。
苏清然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凌烬会是这个反应。不赞同也不反对,就一个"嗯",跟挤牙膏似的。
但他没有停下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解释完之后等着凌烬来一句"你想多了"?
算了,懒得费那个口舌。
他转身往庇护所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陷阱。
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几种简易陷阱的制作方法。一种是绊索陷阱,利用猎物的冲击力触发机关;一种是落石陷阱,利用重力和斜坡让石头滚落;还有一种是绳套陷阱,用绳子做成活结,猎物一旦钻进去就会被勒紧。
材料有限,他做不了太复杂的。但最简单的绳套陷阱应该可以试试。
他蹲下身,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首先,需要一根弹性的树枝,大概这么长,弯成弓形。然后需要一根绳子——没有绳子,可以用树皮搓一根——做成活结,放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最后还要做一些伪装,让猎物看不出来。
画完之后,他又盯着地上的线条看了一会儿。
不对,有问题。
他皱起眉,擦了擦其中一段,重新画。
弹弓的位置太低了。如果猎物触发机关,活结可能会卡在树枝上,而不是把猎物套住。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看起来合理一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往庇护所走去。
树皮搓绳这种事他还是做得到的。虽然效率可能很低,但聊胜于无。
回到庇护所之后,他开始翻找可以用来搓绳的材料。
凌烬之前收集的物资里有一些树皮,是用来引火的。但那种树皮太脆了,一搓就断,不适合做绳子。
他需要找那种纤维比较长、韧性比较好的树皮。
他掀开庇护所的帘子,往外看了看。
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干上垂下几根藤蔓。那些藤蔓看起来很有韧性,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走过去,扯了扯其中一根。
很结实。
他试着搓了一下,一根细细的纤维从藤蔓里露出来,很有韧性,不容易断。
就是它了。
他蹲下身,开始收集藤蔓。
凌烬回来的时候,苏清然正蹲在地上搓绳子。
搓得很慢。
他的手很细,指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但动作很认真,一圈一圈地搓着,中途断了就重新接上,接完了继续搓。
凌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然的手上。
那双手在颤抖。
不是紧张的颤抖,是体力不支的颤抖。搓了这么几圈,就已经开始抖了。
但苏清然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搓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你在做什么?"
凌烬开口。
苏清然头也不抬:"搓绳子。"
"搓来做什么?"
"做陷阱。"
凌烬的眉头动了一下。
"陷阱?"
"嗯。"苏清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抓猎物用的。"
凌烬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然手边那堆搓好的绳子上。不长,也就一尺左右,又细又软,看起来弱不禁风。
"……这东西能抓猎物?"
"能。"苏清然说,"虽然不一定能抓到大的,但小的应该没问题。"
他低下头,继续搓。
"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种绳套陷阱的制作方法。用弹性的树枝做弓,用绳子做活结,放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猎物钻进去之后,活结会自动收紧,把它套住。"
凌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
苏清然搓绳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信?"
凌烬收回视线,往旁边走去。
"信。"
一个字。
然后他从那堆物资里翻出一卷线,扔到苏清然面前。
苏清然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是一卷很结实的绳子,不知道凌烬从哪里弄来的。比他搓的那个好看多了,也结实多了。
"……"
他抬起头,对上凌烬的视线。
凌烬已经走开了,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边处理猎物。
动作很利落,一刀下去,猎物被开膛破肚。
苏清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捡起那卷绳子。
绳子很轻,但很结实。
他不知道凌烬是在嘲笑他"搓的那点绳子没用",还是在……帮他。
可能两个都有。
算了,不想了。
他站起来,把那卷绳子拿到刚才画图的地方,开始布置陷阱。
弹簧树枝很容易找。
他挑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把它弯成一个弧形,用绳子固定在地上。绳子的另一端做成一个活结,放在地上,用落叶和泥土盖住,做成伪装。
做完之后,他退后几步,检查效果。
看起来……还算像那么回事。
但能不能抓住猎物,就不知道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弹簧的弹性够不够?活结的大小合不合适?伪装的痕迹明不明显?
检查完一遍,他又调整了几个地方。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好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
早饭是凌烬处理好的猎物,苏清然负责烤。
他蹲在火堆旁边,把肉串在一根削好的木棍上,放到火上烤。
火焰舔舐着肉的表面,发出滋滋的声音。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翻动着肉,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这种活他还是能做的。
至少比搓绳子轻松多了。
肉快熟的时候,他闻到了香味。浓郁的、带着一点焦味的肉香,闻起来很有食欲。
他咽了咽口水。
上辈子他不是特别馋肉的人。在现代,肉的吃法太多了,烤肉、炒肉、炖肉、红烧……各种做□□着来,吃多了也就那样。
但在这个世界,他对肉的渴望比之前强烈多了。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是Omega的缘故。Omega的体质对高蛋白食物的需求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这几天消耗大,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他把烤好的肉从火上取下来,看了看。
熟透了,表面微微焦黄,闻起来很香。
他掰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
嗯,还不错。
比凌烬烤的差一点,但勉强能入口。
他站起来,往凌烬那边走去。
凌烬还蹲在地上,处理猎物。动作很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吃吧。"他把烤好的肉递过去,"虽然不如你烤的好吃,但应该没毒。"
凌烬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先吃。"
"我已经吃过了。"苏清然说,"刚才试味道的时候吃了一块。"
凌烬没说话。
他把手上的猎物放下,接过那块肉。
"陷阱。"
他忽然开口。
苏清然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的陷阱。"凌烬咬了一口肉,"在哪?"
"……你信了?"
凌烬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吃着肉,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苏清然隐约觉得,他好像没那么不相信了。
可能是因为绳子。也可能是因为过滤装置。或者两者都有。
苏清然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反正凌烬也不会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然继续完善他的"小发明"。
除了过滤器和陷阱,他还用石头围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让火堆的热量可以集中利用;用大叶子做了一把"扇子",放在庇护所门口,晚上可以挡住蚊虫。
当然,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看起来很简陋但勉强能用"的程度。
过滤器过滤出来的水还是有一点浑浊,需要沉淀一下才能喝。陷阱布置了三天,一只猎物都没抓到——可能是因为附近根本没有猎物,也可能是陷阱做得不够好。
但他没放弃。
第四天早上,他检查陷阱的时候,发现绳套被动过了。
不是触发机关的那种动过,而是被动过——伪装被掀开,然后又被盖回去。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仔细查看。
绳套还在,但位置变了。原本放在洞口的绳套,现在被移到了旁边一点。
不是猎物弄的。
猎物不会"盖回去"。
那是……
"兔子。"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苏清然回头,凌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
"陷阱不错。"
三个字。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然愣了一下。
凌烬夸他了?
不对,这不算夸。这只是陈述事实。
"……兔子是你抓的。"他说,"陷阱没用。"
"用了。"
"……"
"兔子钻进绳套的时候,你不在。"凌烬说,"我路过,看见了。"
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放。
"能跑。但套住了。"
苏清然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一会儿。
兔子不大,但很肥。腿上有被绳套勒过的痕迹,颜色有点青。
"……所以你把兔子抓了?"
"嗯。"
"……为什么?"
凌烬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往回走。
"早饭。"
两个字。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这人是在……帮他?
帮他看着陷阱,等猎物上钩,然后帮他抓?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兔子。
兔子的眼睛红红的,还在挣扎,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他蹲下身,把兔子拎起来。
手感沉甸甸的,是一只健康的成年兔。
"……谢谢。"
他对着凌烬的背影说。
凌烬没回头。
但苏清然注意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人认可了一样。
早饭是兔肉。
凌烬烤的,味道比苏清然烤的好多了。但苏清然还是吃得很香,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陷阱——虽然最后是凌烬帮忙抓的——抓到的猎物。
吃饭的时候,凌烬忽然开口。
"那个。"
苏清然抬起头:"什么?"
"过滤器。"凌烬说,"有虫卵。"
苏清然愣了一下:"什么?"
"上游。"凌烬说,"有虫卵。你没看见。"
苏清然的眉头皱起来。
虫卵?
他这几天喝的都是过滤后的水,如果上游有虫卵的话……
"你看见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做过滤器之前。"
苏清然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那你为什么不说?"
凌烬沉默了一瞬。
"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苏清然盯着他。
凌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苏清然忽然明白了。
凌烬是故意的。
他看见上游有虫卵,知道直接喝溪水可能会出问题。但他没说,而是等着看苏清然会不会自己发现。
然后苏清然做了过滤器。
过滤器的效果很有限,肯定过滤不掉虫卵。但如果苏清然没做过滤器,直接喝生水,情况可能会更糟。
凌烬是在……测试他?
测试他有没有基本的生存意识?测试他会不会动脑子?
他忽然有点不舒服。
"所以你故意看我出丑?"
"不是出丑。"凌烬说。
"那是什么?"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
"……看你怎么做。"
苏清然抿着嘴,没说话。
凌烬看着他,眼神很淡。
"你做了过滤器。"
苏清然愣了一下。
"喝了三天。"凌烬说,"没生病。"
苏清然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还好。"
三个字。
然后凌烬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早饭。
苏清然看着他的头顶,愣了好几秒。
凌烬是在……夸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
这人真的很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不是因为被夸了。
只是因为……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做的过滤器虽然不能过滤虫卵,但至少减少了其他杂质。配合烧开之后再喝,应该问题不大。
而他这三天确实一直在烧水喝。
这是本能。
也是他作为生物学博士的常识。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他忽然问。
凌烬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凌烬沉默了几秒。
"你喝完水会擦嘴。"
苏清然:"……"
这是什么观察力?
他喝完水擦嘴是因为水太凉了,顺手用袖子擦一下而已。这种细节也能注意到?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观察得挺仔细。"他干巴巴地说。
凌烬没接话。
他吃完最后一口肉,站起身。
"收拾东西。"
苏清然愣了一下:"去哪?"
"溪那边。"凌烬说,"今天换地方扎营。"
说完,他转身往庇护所走去。
苏清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滤水和陷阱——这是他这两天做的主要事情。他一直以为凌烬只是"看见了",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来,凌烬不仅看见了,还一直在观察。
观察他怎么做,观察他的习惯,观察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这人……真的很麻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种"麻烦"没那么讨厌。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清然顺便检查了一下陷阱。
陷阱还在,但已经空了。绳套被动过几次,但都没有真正触发。
"猎物太聪明了。"他自言自语,"还是陷阱不够好。"
下次得再改改。
他蹲在地上,把绳套重新调整了一下。
就在这时,凌烬从旁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苏清然的动作。
"弹性不够。"
三个字。
然后他走了。
苏清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陷阱。
弹性不够?
他仔细看了看那根弯成弧形的树枝。
确实,这根树枝的弹性有点弱。如果猎物力气大一点,可能挣脱开。
"……好吧。"他嘟囔了一声,把那根树枝换成了一根更有弹性的。
这次看起来好多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
腿还是有点虚。
搬了几块石头,搓了几根绳子,布置了几个陷阱,就已经累成这样。这具身体真的是……
他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吧。
总有一天,他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新营地比之前的那个大一些,靠着一块岩石,背风。
凌烬搭庇护所的时候,苏清然没闲着。
他用石头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可以把湿衣服挂上去晾干;又用大叶子做了一个"碗",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用。
凌烬干活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庇护所就搭好了。苏清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忙活。
凌烬的动作很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的力气。
他干活的样子……还挺好看。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苏清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凌烬好看了?
不对,他没有觉得凌烬好看。他只是……客观地评价一下而已。
Alpha的身体线条本来就很好看,凌烬作为黑豹兽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是从生物学的角度来分析的。
仅此而已。
"看什么?"
凌烬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清然回过神,发现凌烬正看着他。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在想事情。"
凌烬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收拾东西,动作和之前一样利落。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他站起来,往溪边走去。
"去打水。"他说,"过滤器那边的水应该沉淀好了。"
凌烬"嗯"了一声,没说话。
苏清然拎着一个用大叶子做成的"水袋",慢慢往溪边走去。
他的腿还是有点酸,但比之前好多了。
过滤器的效果确实不错。沉淀了这么久,水比之前清澈多了,看起来也干净多了。
他把水袋灌满,拎着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看着手中的水袋。
这水还是不能直接喝。得烧开了才行。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
凌烬已经把火生好了。
他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柴。火苗跳跃着,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水烧开再喝。"他说。
苏清然把水袋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在凌烬旁边坐下,看着火堆。
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试探的、尴尬的安静,而是某种更自然的东西。
像是两个人坐在篝火旁,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但又不觉得疏远。
苏清然看着火苗,忽然开口。
"我之前做的那些东西……你都看见了?"
凌烬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嗯。"
苏清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天搓绳子磨出的红印,指节有点肿,但不疼了。
"你觉得……有用吗?"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过滤器。"
"嗯?"
"有用。"
两个字。
然后他补充。
"陷阱也有用。"
苏清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凌烬的视线。
凌烬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火光在里面跳动,但看不出一丝情绪。
但苏清然忽然觉得,他好像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动作很轻,很稳。
苏清然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的很奇怪。
做好事不留名也就算了,被问起来还不回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这种奇怪。
"……谢谢。"他轻声说。
凌烬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添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苏清然注意到,他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凌烬又去打猎了。
苏清然留在营地里,继续完善他的"小发明"。
他用剩下的材料又做了两个陷阱,布置在新营地的不同方向。陷阱的位置是他根据这几天观察到的猎物活动痕迹来选择的——哪边的草丛被踩过,哪边的地上有粪便,哪边的树木上有爪印。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观察的结果。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会被人照顾。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其实做了不少事。
只是这些事情太小、太细碎了,不容易被注意到而已。
他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布置好的陷阱。
绳套的大小刚刚好,弹性也调整过了,伪装也做得很隐蔽。
应该能抓到猎物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回来了?"
"嗯。"
凌烬从他身边走过,把打回来的猎物放在火堆旁边。
是一头小野猪,不大,但很肥。
"今天抓到了?"
"嗯。"
"运气不错。"
凌烬看了他一眼。
"陷阱。"
苏清然眨了眨眼:"什么?"
"你做的陷阱。"凌烬说,"我路过的时候看了。"
苏清然愣了一下:"看了什么?"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位置不错。"
四个字。
苏清然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是夸奖吗?"
凌烬没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头野猪。
动作很利落,一刀下去,野猪被开膛破肚。
苏清然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笑什么?"
凌烬头也不抬。
苏清然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走回火堆旁边,在凌烬旁边坐下。
"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凌烬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处理猎物,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苏清然注意到,他处理猎物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对待什么。
晚饭是烤野猪。
凌烬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肉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苏清然吃得很香。
这几天他吃得比以前多了。可能是身体在恢复,需要补充能量。
也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了。
心情好的时候,胃口也会变好。
"明天。"凌烬忽然开口。
苏清然抬起头:"什么?"
"前面有个部落。"凌烬说,"走两天能到。"
苏清然愣了一下。
部落?
他想起之前凌烬说过的"边境荒野"。
这里已经离部落这么近了?
"部落是什么情况?"他问。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
"小部落。边缘的。"
"可以去吗?"
凌烬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苏清然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警告?
"可以。"凌烬说,"但里面不比外面干净。"
苏清然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烤肉。
苏清然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凌烬对那个部落是什么态度?他去过吗?那个部落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凌烬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好吧。"他低下头,继续吃烤肉,"等到了再说。"
凌烬没有说话。
但苏清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天晚上,苏清然躺在庇护所里,听着外面的虫鸣。
旁边是凌烬的披风,软乎乎的,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他裹着披风,看着头顶用木棍搭成的横梁。
今天做了很多事。
过滤水,布置陷阱,做晾衣架,做碗……虽然都是些小事,但他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点有用的事。
不是等着被人照顾。
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而是真正地、实实在在地做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可能很微不足道,可能比不上凌烬打猎的功劳。
但这是他的事。
是他用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双手做出来的事。
"……我不是废物。"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他相信凌烬听见了。
因为凌烬没有睡着。
他知道凌烬在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然后,他听见了凌烬的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知道。"
一个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苏清然盯着头顶的黑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开了。
像是堵了很久的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他闭上眼睛,裹紧了披风。
明天就要去部落了。
新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