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阴魂》绯柚

14、第 14 章 少

　　少女点头之际身后窜出来一个丫鬟，瞪着不大的眼睛对瑞掌柜说道：“这是昭华郡主，都不认识吗？”

　　见是没见过，听倒是听说过，听行内人说昭华郡主要什么都可以送过去，但凡有昭华郡主印章都可以拿着账册去太子府领款。有钱便是主子，还是个这么大的主子。

　　“原是郡主驾到，小铺有幸能得郡主青睐。”

　　姜芙蔓心中有事，也懒得听旁人絮絮叨叨，走近柜面便让掌柜把所有锦缎料头拿出来供她选。

　　“虎子，快去把锦缎都给郡主拿过来！”瑞掌柜叫唤伙计去后头拿布料。

　　“要今年新的。”姜芙蔓后补了一句，她仔细回忆那片碎料是新料，且还泛着幽光，“掌柜的，你可知哪家布庄可以定织锦缎？”或许那个料头并非现成所买布料，而是定织的。

　　瑞掌柜听到这话眉心微皱：“郡主莫不是跟草民开玩笑了。民间小铺哪做的了这些，绘图定制那是官家才有的。”
　　实则是宫里头才会有，纹样复杂，工艺精湛的定织大多是贡品，有官办织造局定制。

　　姜芙蔓心下一紧，脸色阴沉了几分。

　　她万万没往宫内想，这阻力万般艰难。忽而心中咯噔，她脑中闪现安怀笙的身影，若不是他也觉得苗头往宫里去，惹不的，不能在继续查？

　　这间隙伙计已经将铺子里最好的锦缎都拿了出来，拢共十匹左右。少女抬眸，漫不经心瞅着那十余匹色泽暗淡的布，随意指了指中间两匹略显新的墨绿缎子：“这两匹，送到武英侯府去。”

　　话落，少女头也不回起身出了门，留下铺里掌柜惊愕的表情。

　　“丫头，方才你家主子说送武英侯府？”
　　“有什么问题？”

　　月牙从自己的香包里面掏出太子府给的专属印章，这几日给武英侯府买的东西可不少，月牙已经从刚开始和掌柜一样诧异的表情到现在从容淡定，波澜不惊，习以为常。

　　不过往日郡主是不是这般豪爽的给他人买东西月牙倒是不知晓。之前都是素秋她们陪着郡主出来，这香包里的印章也是近日才给到月牙手上的。

　　“没，没什么问题。”掌柜嘴里呐呐。月牙挑眉呵了一声，从对方的表情看的出他还是没能消化这件事。

　　“快写！”月牙下巴一抬，指着掌柜手里还未开动的笔，“别想了，小心想坏脑子，快点写，主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哎哎，这便好。”掌柜余光里撇见丫头手里的印章，笔下连忙龙飞凤舞的一顿写。

　　不过，太子府这位郡主什么时候与武英侯府好上了，莫不是落魄的武英侯府时来运转要旺了。

　　夕阳余晖下的少女眉心锁紧，橙红的落日照的她纯净雪白的容颜此刻看起来有些沉厚。

　　“郡主，咱们回去吧。太子早晨派人传话，今晚要和郡主一同用膳。”月牙在身后悄声提醒。

　　少女不知丫鬟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侧。听到声音，她垂下长睫应了声：“好。”
　　抬步下了两级石阶复又顿了顿，侧头对身旁人吩咐：“找个郎中去武英侯府，给江小福的脚看一下，诊费先付上。”

　　檐角悬着的九连珠赤金宫灯早早被点亮，姜芙蔓坐在黄花梨螭纹禅榻上，双手支着下巴，靠在炕几上。

　　今儿个寻了大半日，脚走乏了，错金螭兽香炉吐出的袅袅香气，熏的她快要打瞌睡。正迷糊间，一道板正修长的人影从纱窗上移过。

　　从窗上影子便能瞧的出此人端正雅致，是位萧疏轩举，气质不俗的公子。

　　“怎么乏了？”
　　来人看着少女略显惺忪的眼眸，打趣道，“丫头这几日去哪里‘野’了，说来太子哥哥听听。”

　　姜芙蔓忙起身，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温热的脸颊，这寝殿的侧室温度适宜确实极易睡着。
　　“参见太子殿下。”她做了个万福。

　　“无外人你也要这般……不必行礼，叫太子哥哥便好。”男子俊雅的脸上掠过一丝严肃神色，他牵起少女手腕，带着她绕过五福捧寿落地罩，来到寝殿的大圆桌旁，眉眼轻轻一挑，“坐下。”

　　随即速发玉冠下如雕似刻的五官又浮现出淡淡笑意：“是太子哥哥近些时日太过繁忙没时间去看你。这几日身体感觉如何？”

　　安永承知道安鸢的拘谨，自从有了郡主的名号外头多少有些流言蜚语。因此她的避讳与退却安永承绝对不会生气，他一次次的不知疲惫的引导提醒她，只是为了让安鸢知道她在他这里无需顾虑，这是他做为太子赐予她的权力，外人怎样看都改变不了。

　　她可以勇敢的实行属于她的权力，在其他权贵面前也如此。

　　尊卑礼仪姜芙蔓从小便学，毕竟当初的武英侯府不似现在般落魄，去参加宴会遇到些皇室贵族是常有。这会儿见到太子不自觉的潜意思驱使着她行了礼。

　　既然太子给了昭华郡主特权，她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否则便生分了不是。

　　姜芙蔓抬眸对上男子一双漆黑的双瞳：“身体很好，都可以出去逛街串门。”说完顿了顿，似乎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后又补充道，“还可以在习武场活络活络筋骨。”

　　前几日她确实去习武场了，只不过是让素秋和叶夏对练她在旁边看，偶尔画几个姿势让她们模仿，那是她在小人书里面看到，自己脑子又无法跟上身体记忆做出的动作。

　　说话间宫人门陆陆续续将碗碟珍馐美味传了上来。

　　见对方脸上流入出越发浓郁的笑意，姜芙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眼前满桌佳肴。

　　血糯红罗饼，燕窝鸡丝，蟹酿橙，水晶脍……还有这金灿灿的鸭子上面缀了些红艳艳绿茵茵的什么东西，每一道菜都是宫里头贵人们吃的。

　　太子见身边人眼里闪着光，猜想她大抵是饿了。她一手掩住袖袍，另一只手拿勺子兜起一颗丸子放进少女碗里：“尝尝这个玉露丸子。”

　　丸子拇指盖一般大小晶莹玉透，姜芙蔓一口将其放进嘴里，刚咀嚼一股汤汁爆浆而出，充满整个舌尖味蕾。

　　汤汁鲜美，外皮软糯，姜芙蔓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丸子。

　　“太子……哥哥，你也吃吧，这么晚该饿了。”姜芙蔓似回礼一般，也夹了菜放进太子碗中。

　　太子笑颜逐开，朗声道：“一起吃。像以前一样，看谁吃的多，谁便赢。”

　　这两人还有这种比赛，姜芙蔓点头应了。

　　一小时后两人吃吃停停竟消灭了大半桌佳肴。其中主力军当然是非姜芙蔓莫属。太子细嚼慢咽，一会儿勺子，一会儿筷子，碟子碗精致的很。姜芙蔓早已从大小姐沦落到了平民一般，饮食生活早失了雅致，狼吞虎咽那是经常有。

　　“又是你赢。这么久以来我便一次没赢过，罢了。”
　　太子言语中略带无奈，眉眼却是含笑，对郡主的喜爱任谁都能窥得出几分。他抬起手腕，葱段般均匀纤长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

　　旁的宫人对这手势在熟悉不过，眼疾手快，忙把桌上碗碟都收了去，换了茶盏水果上来。

　　“说吧，丫头这次想要什么？上次是给叶夏得了一把剑，这次给自己要点东西如何？”安永承拿过盘中黄橙橙的柑橘，在手中甸了甸，忽而朝姜芙蔓扔去。

　　得亏姜芙蔓还算机灵，双手并拢堪堪将圆咕隆咚的小玩意夹在手中，只差一寸这玩意儿便要从她怀里滑落下去。

　　要了一把剑，还是替别人要的。
　　她可不，她想要黄金万两，一个大宅子，百八十个丫鬟婆子……

　　见她不语，安永承低眸看她。
　　眸中印出的是少女剥着橘子憨笑的场景。

　　他也不语，时间静静流逝，整个房间似乎被少女刚刚剥开的柑橘的甘甜所弥漫。

　　“我想去织染局为自己定做件衣裳？”少女掰开一瓣肉瓤递过来。

　　安永承望着递到眼前月牙儿似的果肉，裹着薄薄的膜被纤细的手指拿着，见他没反应，那一瓣柑橘又离他的唇近了几分。

　　现在的她温婉而又柔美。

　　含进嘴里，柑橘的汁水溢满齿间。

　　当初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菊的时候姜芙蔓就是这么喂给阿爹吃的，每次阿爹吃到女儿剥的柑橘笑的都停不下来。

　　“孤明日便让人把近日最好的样式送过来，让安鸢选，如何？”

　　姜芙蔓将一瓣柑橘送进自己嘴里，佯装思考的点点头。她早料到会这样，也不急，她又慢吞吞地将一瓣柑橘送进嘴里，眨巴着杏眼：“太子哥哥，织染局的东西以宫里为主，万一和哪位贵人做到一样的，那可不好。”

　　“送到孤这里的还能是他人用过的？”安永承吃到一瓣柑橘，嘴里正不得劲儿，见姜芙蔓只管往自己嘴里送，他抬手从对方手里又扯了两瓣过来。

　　“不是别人用过的，那也是被人挑剩下的。”姜芙蔓不遑多让地继续补刀。

　　少年如玉般的面上顿时一凝，目光炯炯望着少女：“孤听出来了，感情是你在讨伐孤，含沙射影地责怪孤以往为你选的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