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来信》沐知春

5、第 5 章 ###

　　### 第五章：薄荷味的补习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上的桂花香，顺着高二（3）班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把原本沉闷的午后搅得有些躁动。
　　裴彧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桌沈砚的背影。
　　沈砚坐得很直，脊背像是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露出的后颈白皙得有些晃眼。此刻，这位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嘈杂的课间显得格外清晰。
　　“沈大学霸。”裴彧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沈砚的椅子腿。
　　沈砚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声音却透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了过来：“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受力分析错了。”
　　裴彧撇了撇嘴，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腿伸长，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沈砚的小腿肚：“我没问你题，我是无聊了。”
　　沈砚终于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裴彧那张写满“我很闲”的脸上。
　　“还有十分钟上课。”沈砚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够讲一道大题。”
　　“我不听物理。”裴彧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我想听点别的。”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被裴彧画得乱七八糟的物理课本，又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裴彧的桌边。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裴彧能闻到沈砚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夏日里刚开瓶的汽水，清冽又提神。
　　“把腿收回去。”沈砚低声说，视线扫过桌下那双不安分的长腿。
　　“不收。”裴彧挑衅地扬起下巴，“除非你求我。”
　　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抓裴彧的腿，而是直接握住了裴彧放在桌沿的手。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裴彧的手指颤了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手伸出来。”沈砚命令道。
　　裴彧乖乖地摊开手掌。
　　沈砚拿起笔，在裴彧的手心里写起了公式。笔尖划过掌心的纹路，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F=ma$。”沈砚一边写一边念，“这是牛顿第二定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彧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声音有些发虚：“意味着……力越大，加速度越大？”
　　“意味着，”沈砚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对你的作用力越大，你偏离原本轨道的加速度就越大。”
　　裴彧愣住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沈砚的手指就顺着他的掌心滑到了手腕，轻轻扣住了他的脉搏。
　　“而且，你的脉搏现在很快。”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每分钟110下。裴彧，你在紧张什么？”
　　“我……”裴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他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此刻却盛满戏谑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没紧张。”裴彧强撑着面子，反手抓住了沈砚的手指，“是天气太热了。”
　　“是吗？”沈砚挑了挑眉，并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那要不要我帮你降降温？”
　　裴彧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降？”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裴彧的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瞬间驱散了燥热，也堵住了裴彧所有未出口的话。
　　“专心点。”沈砚收回手，拿起红笔在裴彧的卷子上圈了一个圈，“看这里，摩擦力的方向判断错了。”
　　裴彧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他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圈，又看了看一脸正经讲题的沈砚，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沈砚，绝对是故意的。
　　……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有些刺眼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裴彧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砚坐在他旁边。为了“补习方便”，沈砚特意跟班主任申请调了座位，美其名曰“一帮一，结对子”。
　　此刻，两人正共看一本英语词典。
　　“这个单词怎么读？”裴彧指着书上的一个词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沈砚那边倾斜。
　　沈砚侧过头，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一起。
　　“Ambiguous。”沈砚轻声念道，“模棱两可的，含糊不清的。”
　　“Ambiguous……”裴彧跟着念了一遍，目光却落在沈砚滚动的喉结上，“这个词怎么用？”
　　沈砚转过头，视线撞进裴彧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里。
　　“比如，”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某人对我到底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这种态度就很ambiguous。”
　　裴彧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沈砚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这里。
　　“那沈同学觉得呢？”裴彧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了一步，膝盖在桌下轻轻抵住了沈砚的膝盖，“你觉得是什么？”
　　桌下的空间狭窄而隐秘。
　　沈砚能感觉到裴彧膝盖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他有些心慌。
　　“我觉得……”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有些乱，“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持才能下结论。”
　　“那怎么收集数据？”裴彧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
　　沈砚看着他，突然伸出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E_k = \frac{1}{2}mv^2$
　　“动能定理。”沈砚低声解释，“物体的动能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
　　“所以？”
　　“所以，”沈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v$，“如果你想让我这颗静止的卫星动起来，你需要给我足够的能量。也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彧的嘴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迅速移开。
　　“……也就是更直接的碰撞。”
　　裴彧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哪里是补习，这分明就是披着学术外衣的调情！
　　而且这个沈砚，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撩起人来这么要命？
　　“沈砚。”裴彧咬了咬牙，伸手在桌下狠狠捏了一下沈砚的大腿，“你这是在开车，而且没有驾照。”
　　沈砚被他捏得闷哼一声，却并没有躲开，反而任由他捏着。
　　“我没驾照。”沈砚的声音有些哑，“但我可以载你。”
　　裴彧愣住了。
　　他看着沈砚那张严肃认真的侧脸，突然笑出了声。
　　“行啊。”裴彧凑到沈砚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那沈老师，今晚放学，你载我一段？”
　　沈砚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好。”他低声应道，“但我车技不好，你坐稳了。”
　　……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剪影画。
　　“去哪？”沈砚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转头看向裴彧。
　　裴彧坐在沈砚的后座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沈砚的腰。
　　“去江边。”裴彧把脸贴在沈砚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少年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我想吹吹风。”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坐好。”
　　他蹬起踏板，自行车稳稳地滑入了夜色中。
　　江边的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水汽。
　　裴彧缩在沈砚的身后，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沈砚。”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动能定理，”裴彧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风声，“我好像还是没听懂。”
　　沈砚放慢了车速，停在了江边的护栏旁。
　　他转过头，看着裴彧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哪里没听懂？”
　　“那个‘碰撞’。”裴彧从后座跳下来，走到沈砚面前，双手撑在自行车的把手上，将沈砚圈在自己和车把之间，“到底要怎么碰撞？”
　　沈砚看着他，呼吸微微急促。
　　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碎钻。
　　“裴彧。”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玩火吗？”
　　“我知道。”裴彧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的鼻尖，“但我有灭火器。”
　　“什么灭火器？”
　　“你啊。”
　　裴彧说完，突然凑上去，在沈砚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像是蜻蜓点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砚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所有的物理公式、化学反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嘴角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裴彧退开一步，看着沈砚呆滞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沈老师，这个‘碰撞’实验，数据收集到了吗？”
　　沈砚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扣住裴彧的后脑勺，将他拉向自己。
　　“数据不够。”沈砚低声说，“需要重复实验。”
　　说完，他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了裴彧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薄荷味的、热烈而深沉的吻。
　　江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热度。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枯燥的物理公式变成了最浪漫的情话，而那个关于“碰撞”的实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良久，两人才分开。
　　裴彧靠在护栏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沈砚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刘海，眼底满是笑意。
　　“学会了吗？”沈砚问。
　　“没……”裴彧嘴硬道，“太复杂了，还得再学学。”
　　“好。”沈砚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那回家接着学。”
　　裴彧跳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
　　“沈砚。”
　　“嗯？”
　　“我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沈砚笑了，蹬起车子，载着身后的少年，冲进了温柔的夜色里。
　　“那是自然。”他在风中说道，“因为你的物理老师，是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