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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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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薄荷味的补习
A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就染上了焦黄。
高二(3)班的教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风油精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晚自习前的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吵吵嚷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而在教室的角落,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
“受力分析图画错了。”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裴彧的走神。
沈砚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几乎是将裴彧圈在了自己和课桌之间。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霸道地侵入了裴彧的呼吸范围。
裴彧看着面前那张惨不忍睹的物理试卷,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笔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老师,”裴彧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我觉得我的受力分析没有问题,是这个世界对我不太友好。”
沈砚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宠溺。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试卷上轻轻点了点。
“重力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向上,摩擦力沿斜面向上。”沈砚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裴彧,你的世界再不好,牛顿定律也是管用的。”
“可是我想不通啊。”裴彧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为什么这个滑块非要在这个斜面上静止?它就不能……滑下来吗?”
沈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彧的皮肤很白,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此刻正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张脸上移开,重新回到物理题上。
“因为它受到了静摩擦力。”沈砚拿起笔,在裴彧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当外力不足以克服最大静摩擦力时,它就会保持静止。就像……”
“就像什么?”裴彧追问。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彧那双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眼睛上。
“就像有些人。”沈砚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表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裴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砚是在说自己。
他的耳根瞬间有些发烫。
自从上次在课桌下偷偷勾了手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微妙的粘稠。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甜腻又缠绵,稍微一碰就会拉丝。
“沈砚,你这是在讲物理,还是在讲哲学?”裴彧故意调侃道,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伸出手,想要去抢沈砚手里的笔。
沈砚却早有防备,手腕一转,避开了裴彧的抢夺,反手却轻轻握住了裴彧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裴彧的手腕很细,被沈砚这么一握,显得盈盈一握。
“别闹。”沈砚低声说,拇指无意识地在裴彧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专心点,这道题是必考题。”
那一下摩挲,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裴彧的手腕瞬间窜遍了全身。
裴彧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看着沈砚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专注而深邃的眼睛,心里的那只小鹿不仅是在乱撞,简直是在开摇滚演唱会。
“哦……”裴彧乖乖地收回了手,却没有挣脱沈砚的掌控,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带着自己的手在草稿纸上画线。
“你看,这里要建立一个直角坐标系。”沈砚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彧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X轴沿斜面,Y轴垂直斜面……”
裴彧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在沈砚的嘴唇上。
那张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枯燥的物理名词,但在裴彧听来,却像是某种诱人犯罪的咒语。
他甚至能看清沈砚嘴唇上细微的纹路,和那抹淡淡的粉色。
“裴彧。”
沈砚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距离太近了。
近到裴彧能看清沈砚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有些慌乱的自己。
“你在听吗?”沈砚问,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潭水。
“在……在听。”裴彧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你说……坐标系。”
沈砚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当然知道裴彧没在听。
因为他的心思,也没完全在题目上。
“既然在听,”沈砚松开了裴彧的手腕,却并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两人的膝盖在课桌下轻轻碰到了一起,“那你告诉我,如果斜面的倾角增大,静摩擦力会怎么变?”
裴彧被问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哪里还想得起什么静摩擦力。
“变……变大?”他试探着回答。
沈砚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错了。”
沈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f = mg\sin\theta$。
“在滑块滑动之前,静摩擦力等于重力沿斜面向下的分力。”沈砚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随着角度$\theta$增大,$\sin\theta$增大,所以静摩擦力……”
“变大。”裴彧下意识地接话。
“对。”沈砚放下笔,转过头看着裴彧,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就像我对你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裴彧却听懂了。
就像我对你的……忍耐力。
或者是,就像我对你的……喜欢。
裴彧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哪里是补习,这分明就是借着讲题的名义在调情!
而且这个沈砚,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说起这种话来,比谁都要撩人?
“沈砚!”裴彧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他一下,“你……你不正经!”
沈砚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看着裴彧红得像熟透苹果一样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很正经。”沈砚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在教你物理。”
“你……”裴彧气结,却又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叮铃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班主任老张夹着教案走了进来,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班。
“好了,安静。今天我们讲评昨天的数学卷子。”
裴彧松了一口气,赶紧坐直了身体,假装在翻书。
沈砚也收回了身体,恢复了那副高冷学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暧昧丛生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但是,在课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握住了裴彧放在腿上的手。
裴彧颤了一下,想要抽回来,却被沈砚握得更紧。
他转过头,瞪了沈砚一眼。
沈砚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手里拿着笔在做笔记,仿佛那只作乱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只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裴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
他反握住沈砚的手,十指紧扣。
好吧,既然是补习,那就……顺便谈个恋爱吧。
……
晚自习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数学卷子上的题目像是一只只拦路虎,看得裴彧头晕眼花。
他咬着笔杆,盯着最后一道导数题发呆。
突然,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裴彧低头一看,是沈砚的字迹。
“别咬笔,脏。”
裴彧忍不住笑了,他在纸条下面回道:“不咬笔我咬什么?咬你啊?”
写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说得太暧昧了。
果然,沈砚看完纸条后,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纸条又被推了回来。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
裴彧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砚,发现沈砚正在低头做题,神色淡定,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他写的一样。
这个闷骚!
裴彧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觉得甜。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旁边写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沈砚看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公式:
$F = G\frac{Mm}{r^2}$
“万有引力定律?”裴彧有些疑惑。
沈砚没有再写字,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裴彧突然明白了。
万有引力。
无论距离多远,无论质量大小,只要存在,就会相互吸引。
就像他和沈砚。
无论性格差异多大,无论外界眼光如何,他们注定会被彼此吸引。
裴彧的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罐蜂蜜,甜得发腻。
他看着那个公式,忍不住傻笑起来。
“裴彧,你笑什么?”
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裴彧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只见班主任老张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三角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笑什么笑?这道题你会做了?”老张敲了敲他的桌子,“站起来!给我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裴彧慌忙站起来,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刚才光顾着和沈砚传纸条了,根本没听进去。
“我……”裴彧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看笑话,有的在幸灾乐祸。
裴彧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老师,这道题用洛必达法则做比较简便。”
是沈砚。
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卷子,神色平静地看着老张。
“设函数 $f(x) = \dots$,求导后得到 $\dots$,再代入极限值……”
沈砚条理清晰地讲完了整道题,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老张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
“嗯,思路很清晰。”老张满意地点了点头,“沈砚,你坐下吧。裴彧,你站着听,听懂了吗?”
裴彧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沈砚坐下后,在桌下轻轻踢了裴彧一下。
裴彧低头,看到沈砚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别怕,有我在。”
裴彧看着那行字,心里暖烘烘的。
他偷偷伸出手,在桌下勾住了沈砚的小指。
沈砚没有躲,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在这个充满压力的晚自习,在这个被老师训斥的尴尬时刻,这只紧紧相握的手,给了裴彧无限的勇气。
……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裴彧收拾好书包,刚站起来,就被沈砚叫住了。
“等一下。”
沈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裴彧。
“给你的。”
“什么?”裴彧接过来,感觉杯壁温温热热的。
“薄荷茶。”沈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看你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就泡了点薄荷叶,加了点蜂蜜。”
裴彧愣了一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清冽的薄荷味和淡淡的甜味,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好喝吗?”沈砚紧张地问。
“好喝。”裴彧笑得眉眼弯弯,“沈老师特制的,当然好喝。”
沈砚的耳根又红了。
“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沈砚。”
“嗯?”
“谢谢你。”裴彧看着脚下的路,轻声说,“谢谢你教我物理,也谢谢你……给我泡茶。”
“我们是……朋友。”沈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裴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砚。
“只是朋友吗?”他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期待。
沈砚看着他,目光深邃。
“目前。”沈砚走近一步,将裴彧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是朋友。但以后……”
他没有说完,只是伸出手,轻轻帮裴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划过裴彧的脖颈,带起一阵战栗。
“以后,谁知道呢?”沈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裴彧笑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砚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沈砚,”他在沈砚耳边轻声说,“你的薄荷茶里,是不是放了迷魂药?我怎么觉得……我有点醉了。”
沈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彧,看着那双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裴彧……”
“嗯?”
“别玩火。”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玩火。”裴彧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只是在……复习。”
“复习?”沈砚有些不解。
“复习你的‘静摩擦力’啊。”裴彧眨了眨眼,“我想看看,我的‘外力’,能不能克服你的‘最大静摩擦力’。”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夜色里。
“裴彧!”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少年的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那两个奔跑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
这个秋天,因为有了薄荷味的补习,变得格外香甜。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