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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月18,新年 不是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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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节目,却没有声音,只有饭厅亮着唯一的一盏灯,照亮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林赠关上门后径直往画室走,那是他从小居住到大的地方。
走廊的灯“啪嗒”一声按开,林赠回头,见是南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南意是阿姨的女儿,她不是天生的哑巴,是在五岁时生病后哑的。初见时还会咿咿呀呀地尝试说话,在普通小学就读两年后林赠再没听过她尝试张嘴说话,最后还是去了特殊学校。
因为不能说话,南意只能一脸悄然地望着林赠,林赠对她的目光稍有回避,为了不惊动其他人,只好用手语和南意交流。
林赠:还没休息?
南意只是摇头,没有下一步动作。
林赠低头,思索片刻:吃药睡着的吗?
南意还是摇头,但回应了林赠:没有吃药。
林赠没有特别反应,南意补充:在画室。
林赠望向房门,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对南意:我今晚就走。
他不想再和林秋末发生争吵,母子二人要是在新年这一天都还要为彼此争论不休消磨感情,倒不如先承她所愿的离开。
南意赶忙拉住林赠的手。
南意:再好好聊一聊。
林赠:我们没有办法说好话,我们只会吵架,吵到最后也是我认输。
南意深知,林赠既已下定决心,便无法改变。
南意:先不要着急,天亮再走,好吗?
画室的门突然打开,南阿姨扶着林秋末从中走了出来。在阿姨的照顾下,她脸上毫无病容,头发被打理的既光滑又柔顺。能看出她今天自己也打扮了一番,衣服上别着她最爱的纯白色的山茶花胸针,放在平常,任何带有尖刺的饰品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今天是特例。
“赠林,吃饭了吗?你陪着太太看会儿电视,我去把饭菜再热一遍。”
现在是凌晨两点,林赠无动于衷,林秋末也仍在与他置气。
电视声音被打开,阿姨正在切换频道,先后传来寂寥的欢闹声,再将屋子里的灯打开,冰冷的家具在受到人造光源的照拂后,居然也会像植物一样复苏。
林秋末从林赠面前无声走过,林赠看向她裙摆下的脚,好在是穿着家居袜。她在沙发上坐下,林赠去画室将她的拖鞋拿了出来,摆放在脚边,最后与她在沙发的对角线坐下。
南意洗了水果放在他们面前,悄悄暗示林赠,想让他说话缓解气氛。
“亲爱的,如果你爱我,请在结婚后就把我吃掉吧……”
“为了表达我是真心爱他,我终于把他吃掉了……”
林赠看着电视里母螳螂的辩白,林秋末就像是忘记他的存在,十指绞紧,紧张地看着故事情节,一心为母螳螂祈祷。
动画片结束后开始播放片尾,林赠问了句,“换台吗?”
林秋末问,“不好看吗?”
顾赠林答,“看很多遍了。”
“宝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看的。”
林赠对这事儿没印象,“要再看一遍吗?”
林秋末将双腿放在沙发上,林赠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腿上。
“你还在生妈妈的气?”
林赠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
林秋末时刻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妈妈能感觉到。你自己悄悄走掉,不知道妈妈会很担心吗?”
“在我走之前我们吵了一架,我想出去冷静一下。”
电视开始重播,这一次,林秋末对电视机里的内容表现得漠不关心。
“可是你突然离开,我一整晚都很害怕,担心你在外面会遇到危险。”
林赠的目光久久定住,像是没听清,或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妈。”
顾赠林没有遗传到林秋末那双令人感到随时会落一场雨而变得楚楚可怜的眼睛,而是完美复刻了顾盛兴一样善于巧计和伪装的双眸。所以连看也不敢看向林秋末,只得垂眸。
“随你怎样想我,但我不是你虚情假意的丈夫,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早出晚归,没有你的命令我不会离开你。可你现在就是要我离开,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在我看来,你这样做的理由就是不爱我,要赶我走。”
在林赠讲述时,林秋末已经红了眼眶。
“你十岁的时候才学会叫我妈妈,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又怎么会是在赶你走?”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林赠已经没了感觉。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转学?要让我去一个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
“三百多公里很远吗?我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阿赠,我是妈妈,要为你考虑的事有很多。”
“你就是听信了那人的谗言想要抛弃我而已。”
相比林赠此刻略显决绝的态度,林秋末眼泪扑簌,顺势而下。
“可是,你呢?你就没讨厌过我,认为我是个累赘吗?”
林赠终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林秋末,她的眼泪似珍珠掉落。
“你有为我考虑过吗?你就没有听信过外人谗言,觉得我是个该遭人唾弃的女人吗?你骗我,你说爱我的时候也在骗我,谁会知道你在外面的时候和什么样的女人呆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埋怨我,就这么把我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然后让所有人嘲笑我,只有那样你才觉得满足,你敢说这些你都没有吗?!”
林秋末情绪激动地掀开身上的毯子,气势汹汹走到林赠面前,就为指认他。
阿姨在厨房时刻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听见声音后立马关火赶来,小跑到林秋末身边安抚她,“太太,这是怎么了?”
林赠看向林秋末的眼睛,“我什么时候骗你?什么时候说不爱你?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埋怨你?”
“我不知道!”林秋末一字一顿,“你做过的事,还要质问我?”
阿姨已经尽量搀扶她,林赠也害怕她摔倒。
林赠分不清这份心痛因谁而起,却还是要为自己颤抖地问出,“妈妈,我是一块你精心雕刻的木头吗?”
“啊!”林秋末捂着耳朵尖叫,楼下烟花爆竹的声音传递到楼上,像是阵阵雷响。
阿姨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南意接了一杯水,林秋末在凌乱中望向林赠,悲戚中说道,“你谁也不是!”
在林赠心中,还有仅存的,本就聊胜于无的希望也在此刻破灭。这不是林秋末第一次这么否定他的身份,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自证清白。
林秋末孩子气地扑进阿姨怀中,阿姨安抚着她,“太太,这是赠林啊,他回家了该高兴才是,怎么又哭哭啼啼的了?”
“是吗?”顾赠林说话时,轻到只有声音,嘴唇也没怎么动,“那真是太好了。”
林秋末止住哭声,陡然一顿,“你说什么?”
“赠林,这时候就不要和太太——”
“你不是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你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早该把我扔了,而不是一次一次抛弃我之后又把我捡回来,或是在家美其名曰等我,其实就是想让我腆着脸回来求你。你每次只需要一两句哄哄我,把我哄好了又让我哄着你,你不烦我都——”
啪!
林秋末推开阿姨的桎梏,上前给了林赠一巴掌。
“太太!”阿姨惊呼,南意从林赠身后把他带到一旁。
“我不想再看见你,顾赠林,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有多像你爸,你就用这张脸和我说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
林秋末认出他,叫出他的名字,这算好事。可林赠讨厌自己的名字,他的人生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介于顾盛兴和林秋末之间,是彼此的附属品,可以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唯独不是自己的。
阿姨像哄孩子一样让林秋末把药服下,林赠半边脸发麻,失衡的温度又迅速弥补散去的余温,剩一片退潮的麻木让林赠看着自己的母亲,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心如死灰地低头认错。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南意一直担忧地拉着林赠的胳膊,他们间的沉默已然结冰,融化的过程何其漫长,又恰恰是毫无耐心的林秋末主动将他们之间的冰面凿开一道裂缝,也从来不管冰面下顾赠林会不会受到伤害。
尽管这样了,又变成了林秋末来乞求他。
“阿赠,你就放过妈妈,不要再让妈妈难过了。”
林赠完完全全输给了她惹人怜惜的眼泪,或许这是遗传,是血液里带来的东西,林赠只觉有千万只蚂蚁正在啃噬自己的内脏。
林秋末吃过药后稍微稳定下来,林赠和南意在厨房把热好的饭菜端到饭厅,阿姨暂时抽身来到厨房,叫南意先去饭厅,要和林赠单独说话。
南意一走,阿姨拿出已经包好的红包,林赠正要拒绝。
“这是给你的新年红包,也是太太的意思。赠林,一会儿在饭桌上你尽量和她好好说,你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林赠看着红包,一时无言。
“我也在劝太太,别总是听那个男人的话,真把你送走了一定是要后悔的。小迟明天几点来接你?你就暂时先去那人那儿应付一下,这转学的手续都还没办,太太一定会让你回来的,她那么爱你,是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
林赠点头,算是先应下,也收过鼓鼓囊囊的红包,问了阿姨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要说我十岁才学会叫妈妈?”
阿姨脸上闪过惊异,“太太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刚才。”
“你也知道太太有时候迷迷糊糊的,说的话也总是没逻辑。”
林赠还想追问,阿姨催促道,“一会儿饭菜又冷了,先出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