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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火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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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升腾的热气模糊了那盏LED吸顶灯的边缘。
“为了落地窗!”谢辞仰起头,将那杯廉价的二锅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得他脸颊绯红,眼睛里却闪烁着比灯光还要炽热的光芒。
“干杯。”裴渡也浅浅抿了一口,被辣得微微皱眉,嘴角却噙着笑。
就在酒杯放下的那一刻——
“啪!”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爆响,像是某种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紧接着,那盏刚刚给他们带来无限光明的LED灯,发出一声濒死的电流嘶鸣,随后猛地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只有火锅里的汤底还在惯性般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诡异。
“……又炸了?”谢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他能感觉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片区停电,窗外还有别人的光;而这次,是彻底的、绝望的黑。
谢辞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打向天花板。
只见那盏崭新的吸顶灯边缘,正冒着一缕细细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塑料和线路烧毁的味道。
“操。”谢辞低低地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去看看电箱。”
“别去了。”裴渡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刚才那声爆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谢辞,不是跳闸,是线路烧了。”
谢辞僵在原地,手机的光束随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照在裴渡平静却苍白的脸上。
线路烧了。
这意味着,这栋老旧的城中村建筑,这具早已腐朽的躯体,终于无法承载他们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奢望。那盏八十五块钱的灯,那顿庆祝未来的火锅,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事,没事……”谢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有些干涩,“烧了就烧了,明天……明天我找房东修。大不了我自己修,我是学计算机的,接根线能有多难……”
“谢辞。”裴渡打断了他。
“嗯?”
“房东不会修的。”裴渡轻声说,他站起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截上次生日剩下的半截蜡烛,又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跳舞。
裴渡把蜡烛放在火锅旁,火光映照着他清瘦的侧脸:“这房子太老了,承受不住大功率电器。刚才火锅开了,灯也开着,可能还有你的电脑……它累了。”
谢辞看着那豆烛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慌。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了一把:“妈的,连个灯都跟我作对。老裴,对不起,我想给你换个亮的,结果把家给烧了。”
“不是你的错。”裴渡伸出手,隔着火锅升腾的最后一丝热气,握住了谢辞的手背,“是我们太急了。我们想在这个并不属于我们的壳子里,强塞进太多的梦想。”
谢辞反手紧紧握住裴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不甘心。”谢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努力活着,连一盏灯都留不住?凭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躲躲藏藏?”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烛光中亮得吓人:“老裴,我不找了。”
“什么?”
“我不找那个半地下室了,也不找什么合租房了。”谢辞死死盯着那团烛火,仿佛那是他眼中的猎物,“我们要买。”
裴渡愣住了:“买?”
“对,买。”谢辞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要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多大,哪怕是个老破小,哪怕是在郊区。但是,那里的每一根电线,每一个灯泡,每一块砖,都是属于我们的。我想装多亮的灯就装多亮的灯,我想让你画多久就画多久,谁也管不着,谁也不能赶我们走!”
裴渡看着谢辞。
眼前的少年,眼眶微红,头发凌乱,嘴角还沾着刚才吃火锅时溅上的油渍,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那盏LED灯还要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弹回来的、野火燎原般的生命力。
裴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编辑林林说的那个五十万的项目,想起那个性格古怪的老总,想起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前,他可能会犹豫,会害怕失败,会担心身体吃不消。
但现在,看着谢辞那双燃烧的眼睛,裴渡觉得,一切都值得。
“好。”裴渡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们买。”
他反握住谢辞的手,十指紧扣:“谢辞,我接了云顶集团的那个单子。”
谢辞一愣:“那个五十万的?”
“嗯。”裴渡看着烛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半个月出初稿,一个月完工。很难,我知道。但我接了。”
“老裴……”谢辞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会累死人的。那个老总听说就是个疯子……”
“我不怕。”裴渡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辞,“只要想到,这盏灯熄灭之后,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盏灯,永远不再跳闸,永远不再看房东脸色……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弧度:“而且,我有最好的后勤部长。你会给我煮面,会给我暖手,会在我画不出来的时候骂醒我,对不对?”
谢辞看着裴渡,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对!妈的,不就是画画吗?画!往死里画!你要是累瘦了,我就把你喂回来。那个老总要是敢刁难你,我就……我就去黑了他公司的系统!”
“噗。”裴渡笑了,“好,那你负责黑系统,我负责画画。我们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谢辞举起酒杯,杯子里的酒已经凉透了,但两人的血却是热的。
“为了我们的房子。”
“为了不再搬家。”
两只酒杯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清脆的声响,只有沉闷的触碰。但在这一片漆黑和焦糊味中,这沉闷的声响,却像是战鼓,敲响了他们向这个残酷世界宣战的号角。
火锅里的汤底终于停止了翻滚,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
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他们在烛光中对视,眼中映着彼此的模样,也映着那个虽然遥远、却终于清晰可见的未来。
“吃吧。”谢辞夹起一块已经煮老的肥牛,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凉了也好吃。吃饱了,干活。”
“嗯,干活。”
裴渡拿起画笔,就着微弱的烛光,在速写本上勾勒起来。
线条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有力。
黑暗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谢辞敲击键盘的声音,交织成了一首属于他们的、初冬的夜曲。
那盏烧坏的灯依然挂在头顶,像是一个黑色的伤疤。
但它不再是耻辱,而是勋章。
因为它见证了两个年轻的灵魂,在绝望的废墟上,立下了最狂妄也最动人的誓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