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
### 初冬的暖阳
十一月的A城,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哨音。
城中村的水泥路被冻得发白,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行人踩得咔嚓作响。
谢辞把那辆二手电动车停在了“阳光五金店”门口,回头冲后座的裴渡喊道:“老裴,快下来,冻傻了吧?”
裴渡跳下车,鼻尖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他摇了摇头,把手揣进谢辞的大衣口袋里,那里暖烘烘的,还带着谢辞身上的体温。
“不冷。”裴渡说。
“嘴硬。”谢辞捏了捏他的手,果然冰凉,“今天发稿费了,咱们不干别的,先解决‘光明’问题。那个破灯泡晃得我眼晕,再照下去,你这双画画的招子都得废了。”
两人推开五金店的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和塑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店主是个秃顶的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头也不抬地问:“买啥?”
“老板,要灯。”谢辞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前,“要最亮的那种,护眼,白光,瓦数大的。”
“那种LED吸顶灯?”老板指了指上面。
“对,就要那个。”
谢辞挑了一个造型最简单但参数最好的,又顺手拿了一卷绝缘胶带和几个备用灯泡。
“一共八十五。”老板扫了码。
谢辞掏出手机,利索地付了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他嘴角勾了勾。
那是裴渡上周交稿拿到的尾款,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轮“太阳”。
回到地下室,谢辞把电动车停好,拎着灯迫不及待地下了楼。
“老裴,搭把手,把那椅子摞起来。”
裴渡把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椅子搬到床边,谢辞踩上去,踮着脚,费力地卸下那个昏黄摇曳的旧灯泡。
随着“滋啦”一声轻响,地下室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别动啊,马上就好。”黑暗中传来谢辞的声音,伴随着螺丝刀转动的细微声响。
裴渡站在下面,仰着头,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谢辞就在那里。
几秒钟后,一道刺眼却明亮的白光骤然亮起。
“卧槽!”谢辞被晃得眯起了眼,随即大笑起来,“亮了!真他妈亮!”
裴渡也忍不住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后,他惊讶地发现,原本阴暗潮湿的角落此刻竟然纤毫毕现。墙角的霉斑、书架上整齐排列的画集、还有谢辞那张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盏灯的光线清冷而明亮,像极了冬日正午的阳光,霸道地驱散了地下室里积攒了一整年的阴霾。
“怎么样?裴老师,这光够不够你画画的?”谢辞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裴渡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谢辞,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够亮。”裴渡走过去,帮谢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这下,我也能看清你了。”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有点发热,他咳嗽一声,掩饰道:“那必须的。以后咱们就在这灯底下,你画画,我写代码。谁也别嫌弃谁。”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虽然是换灯泡),两人决定奢侈一把,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点好吃的。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脸颊生疼。
两人裹得像粽子一样,缩着脖子往超市走。路过一家花店时,裴渡停下了脚步。
花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束束包装精美的玫瑰,但在最角落的篮子里,插着几支有些蔫头耷脑的向日葵。
那是打折处理的鲜花,只要五块钱一支。
“想要?”谢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裴渡摇摇头:“太贵了,而且快谢了。”
“俗。”谢辞白了他一眼,“花是买来开心的,又不是买来传宗接代的,谢了怎么了?谢了也是花。”
说完,他拉着裴渡走进店里。
“老板,那向日葵怎么卖?”
“五块一支,都要了十块。”
“来两支。”
谢辞挑了两支花瓣最饱满的,付了钱,塞了一支到裴渡手里。
“拿着。”
“给我的?”
“废话,不给你给谁?给路边的狗啊?”谢辞哼了一声,“向日葵,代表阳光。咱们住地下室怎么了?心里得有太阳。以后这花就是你的模特,画不好别说是我送的。”
裴渡握着那支向日葵,花茎冰凉,花瓣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他看着身边的谢辞。
少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路边的烤红薯摊流口水。
裴渡突然觉得,谢辞就是他的太阳。
在这冰冷的初冬,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谢辞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硬生生地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暖阳。
“谢辞。”
“嗯?想吃红薯?买!”
“不,”裴渡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想说,谢谢。”
谢辞买红薯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把热乎乎的红薯塞进裴渡手里,然后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谢个屁。赶紧吃,吃完回去干活。那灯都亮了,不画几张画对得起那八十五块钱电费吗?”
两人捧着红薯和向日葵,并肩走在寒风中。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回到地下室,那盏明亮的灯依然静静地散发着光芒。
裴渡把那支向日葵插在一个喝完的矿泉水瓶里,摆在书桌正中央。
金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真的把太阳摘了下来,放在了这方寸之地。
他铺开画纸,拿起画笔。
谢辞坐在他对面,打开电脑,键盘敲击声清脆悦耳。
灯光下,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这是属于他们的,初冬的暖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