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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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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泡面
A大附近的城中村,巷弄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深夜十一点,喧嚣的夜市摊位开始收摊,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熄灭后的余温和潲水桶的酸腐气。
谢辞骑在那辆二手的鬼火摩托上,载着裴渡,熟练地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里。
“坐稳了,裴老师,前面有个井盖松了,颠。”谢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然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
裴渡双手紧紧环着谢辞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谢辞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还有那因为疲惫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嗯。”裴渡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今天他们跑了三个地方。
上午去漫展做兼职,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发了六个小时的传单;下午谢辞去琴行面试被拒,裴渡去网吧接单却遇到电脑死机;晚上又去送了一波外卖,只为了多赚那几十块钱的配送费。
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在一条死胡同前停下。
谢辞熄了火,长腿一支,把车停稳。他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扁的头发,长出了一口气:“到了,咱们的‘温馨小窝’。”
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谢辞掏出钥匙,费力地捅了几下才把门打开。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们租的半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一根通往地面的排气管。白天也是昏昏暗暗,晚上更是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谢辞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
“欢迎回家。”谢辞夸张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虽然没有地暖,但咱们有地气,冬暖夏凉,纯天然氧吧。”
裴渡放下画板,看着谢辞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谢辞今天受委屈了。那个琴行老板不仅嫌弃他没有学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是“野路子”。
“谢辞。”裴渡走过去,轻轻拉下他的手。
“怎么了?饿了?”谢辞顺势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我也饿了。等着,谢大厨给你露一手,今晚咱们吃满汉全席。”
所谓的“满汉全席”,其实是两桶红烧牛肉面,外加两根火腿肠,和两颗在这个季节略显昂贵的鸡蛋。
地下室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简易的电磁炉和一口小锅,摆在门口的鞋柜上。
谢辞接了水,打开电磁炉。蓝色的火苗跳动起来,给这个阴冷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裴渡坐在床边,看着谢辞忙碌的背影。
谢辞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T恤,脊背挺直,肩膀宽阔。他打鸡蛋的动作很熟练,虽然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却依然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
水开了,谢辞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
“老裴,你说这面饼像不像咱们现在的生活?”谢辞突然开口,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硬邦邦的,还得在开水里泡一泡,才能变软,变香。”
裴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就是那根火腿肠。”
“为什么?”谢辞回头,挑眉。
“因为你是锦上添花。”裴渡认真地说。
谢辞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肩膀直抖:“操,裴老师,你这情话水平见长啊。冲你这句锦上添花,今晚这鸡蛋全归你。”
“一人一个。”
“行,听你的。”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上了那张折叠小桌。
浓郁的香精味混合着煎蛋的焦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这在平时或许会被嫌弃是“垃圾食品”,但在深夜十一点,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至味。
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谢辞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烫烫烫……”他一边吸气一边嚼,脸上却露出满足的表情,“真香。比谢家那个破别墅里的牛排好吃多了。”
裴渡小口地吃着面,看着谢辞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慢慢落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不行,吃面就得趁热。”谢辞咽下嘴里的面,拿起那颗煎得边缘焦黄的荷包蛋,一口咬掉一半,“嗯……虽然有点老,但凑合能吃。”
他把剩下的一半鸡蛋夹到裴渡碗里。
“给你。补补脑,明天还得去图书馆占座呢。”
裴渡看着碗里的鸡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颗鸡蛋切开,分了一半给谢辞。
“我不爱吃蛋黄,噎得慌。”裴渡撒谎道。
谢辞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拆穿,只是笑嘻嘻地把蛋黄吃了:“行,那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吃面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
“今天那个琴行老板,是个傻逼。”谢辞突然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裴渡的手顿了顿:“嗯。是他没眼光。”
“可不是嘛。”谢辞喝了口汤,抹了抹嘴,“嫌我没学历?老子当年要是想上学,常青藤随便挑。也就是现在……不想靠家里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不过老裴,你说得对。咱们现在确实是一无所有。连个像样的乐器都没有,连台像样的电脑都买不起。”
“会有的。”裴渡放下筷子,看着谢辞的眼睛,“谢辞,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送外卖的。”
谢辞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因为骑车磨出的薄茧。
“我知道。”谢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狠劲,“今天我在琴行试了那架斯坦威,手感还行,就是音准差了点。当时我就想,总有一天,老子要买一架最好的钢琴,放在咱们的大房子里。你想画画就画画,我想弹琴就弹琴,谁也别想管咱们。”
“大房子?”
“对,大房子。”谢辞比划了一下,“要有落地窗,采光要好。你的画具要摆满一面墙,我的琴要放在客厅正中间。还要养只猫,就养那种胖得像猪一样的橘猫,跟你一样。”
“我哪有那么胖。”裴渡无奈地笑了。
“心宽体胖嘛。”谢辞凑过来,额头抵着裴渡的额头,“老裴,跟着我受苦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裴渡心上。
裴渡伸手,轻轻抚摸谢辞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不苦。”裴渡坚定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谢辞,我不怕穷,我只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抱住裴渡,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放屁。”谢辞的声音闷在裴渡的颈窝里,“裴渡你给老子听好了。只要你不甩我,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赖定你了。咱们是要一起下地狱的交情,谁也别想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泡面的热气和少年人特有的炽热。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们像是两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小兽,彼此汲取着唯一的温度。
良久,谢辞才松开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行了,别煽情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什么活?”
“洗碗啊。”谢辞晃了晃手里的空碗,“还有,我刚才接了个私活,帮人写个小程序,今晚得赶出来。你赶紧洗漱睡觉,别陪我熬夜。”
裴渡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谢辞说的“私活”肯定不容易。谢辞虽然天赋异禀,但这种急单通常都很棘手,而且价格压得很低。
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谢辞需要这笔钱,就像他需要那套新的画笔一样。
裴渡爬上床,拉过被子。
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谢辞昨天刚洗的。
他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小桌。
台灯下,谢辞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是他的爱人。
是从云端跌落,却依然在泥泞中开出花来的爱人。
裴渡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速写本,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勾勒。
画纸上,是一个少年在深夜煮面的背影。
虽然简陋,虽然疲惫,但那个背影却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谢辞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床垫陷下去一块,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谢辞从背后抱住裴渡,一条腿霸道地压在裴渡腿上。
“睡了?”谢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裴渡合上速写本,转过身,回抱住他。
“老裴。”
“嗯?”
“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地下室外,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墙面上。
虽然简陋,虽然狭窄,但这里有着比任何豪宅都更温暖的梦。
而在梦里,他们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有着落地窗的大房子,看到了那架斯坦威钢琴,看到了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