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沐知春

13、第 13 章 ###

　　### 《初雪的秘密》
　　十二月的第一周，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初雪。
　　起初只是零星的盐粒，到了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雪花，纷纷扬扬地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纯白之中。
　　“今天值日，你先去器材室把排球拿过来，我锁门。”
　　班长在讲台上喊道。
　　裴渡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对旁边的谢辞说：“我去拿球，你在门口等我。”
　　“外面冷，一起吧。”谢辞把刚围好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缠在裴渡脖子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顺便帮你拿，省得你又要逞强抱一堆。”
　　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带着谢辞身上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裴渡没拒绝，任由他将围巾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
　　通往旧体育馆的路有些偏僻，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谢辞。”
　　“嗯？”
　　“这雪下得真大。”
　　“嗯，瑞雪兆丰年。”谢辞走在前面，替他挡着风口，“明年肯定是好年景。”
　　旧体育馆的器材室在二楼，铁门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裴渡掏出钥匙，费了点劲才捅开。
　　“吱呀——”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橡胶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雪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小心台阶。”谢辞伸手扶住裴渡的胳膊，护着他走进去。
　　器材室不大，堆满了跳高用的垫子、篮球架和一些废弃的桌椅。
　　裴渡走到角落的球框前，弯腰去抱排球。
　　“拿几个？”
　　“四个吧，明天体育课要用。”
　　裴渡刚抱起两个球，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谢辞？”裴渡心里一跳。
　　“门好像被风吹关上了。”谢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锁舌卡住了，里面打不开。”
　　“啊？”裴渡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没事，我有手机。”
　　一道亮光亮起，谢辞打开了手电筒，但他没有照向门口，而是照向了裴渡的脸。
　　光晕下，少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沾着一点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谢辞走近了一步，“我踹开就行。”
　　说着，他并没有去踹门，而是反手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再次降临。
　　“谢辞，你干嘛关灯？”裴渡有些慌乱地去抓他的袖子。
　　“省电。”谢辞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他抓住了裴渡的手，十指相扣，“而且，这样更有氛围。”
　　“什么氛围？”
　　“偷情的氛围。”谢辞轻笑了一声。
　　裴渡脸一热，在黑暗中推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
　　谢辞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裴渡踉跄了一步，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背后的排球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嘘。”谢辞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别出声，管理员大爷可能在巡逻。”
　　裴渡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确实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晃动，还有大爷咳嗽的声音。
　　“这大晚上的，谁在体育馆？”大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裴渡紧张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谢辞怀里缩了缩。
　　谢辞感觉到他的颤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裴渡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大爷在外面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着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器材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两人并没有分开。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裴渡能听到谢辞沉稳的心跳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走了吗？”裴渡小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嗯，走了。”谢辞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此时，窗外的雪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洒进来，给昏暗的器材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蓝色。
　　借着这微弱的光，裴渡看清了谢辞的脸。
　　少年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双桃花眼此刻正深深地注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却又让他心悸的情绪。
　　“裴渡。”
　　“嗯？”
　　“冷不冷？”
　　“不冷。”
　　“撒谎。”谢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你都在发抖。”
　　裴渡确实有点冷，更多的是紧张。
　　狭窄的空间，封闭的环境，还有面前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少年。
　　“谢辞，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裴渡试图转移话题。
　　“不急。”谢辞说，“刚才大爷把大门锁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有人来。”
　　“什么？！”裴渡瞪大了眼睛。
　　“逗你的。”谢辞笑出声，胸腔震动，“骗你玩的，门一推就开。”
　　裴渡松了一口气，抬手锤了他一下：“谢辞！你幼不幼稚！”
　　“幼稚吗？”谢辞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觉得挺浪漫的。”
　　“浪漫个头……”
　　裴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辞打断。
　　“裴渡，你看外面。”
　　谢辞指着那扇小小的排气窗。
　　裴渡转过头。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无数只发光的蝴蝶，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漫天的飞雪。
　　“真美。”裴渡忍不住感叹。
　　“嗯，很美。”谢辞看着他，目光却比雪景更温柔。
　　“裴渡，你知道吗？初雪的时候，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能白头偕老。”
　　裴渡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对上谢辞的视线。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谢辞……”
　　“我在。”
　　谢辞慢慢凑近，鼻尖抵住了他的鼻尖。
　　呼吸交缠。
　　“裴渡，我想吻你。”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裴渡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
　　他应该推开他的。
　　这里是学校，是器材室，是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
　　可是，看着那双深情的眼睛，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谢辞……”他喃喃道，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这声呢喃像是某种许可。
　　谢辞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雪花落在花瓣上，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裴渡的睫毛颤抖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谢辞尝到了他唇上淡淡的润唇膏味道，甜丝丝的，像草莓。
　　这个味道让他发狂。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一只手扣住裴渡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
　　“唔……”
　　裴渡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无力地攀上谢辞的肩膀，抓紧了他的校服衣领。
　　器材室里温度在升高。
　　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
　　谢辞吻得很凶，带着一种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裴渡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起伏，只能紧紧抓住谢辞这根唯一的浮木。
　　良久，谢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裴渡的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离，像是被欺负狠了。
　　谢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暗了暗，又忍不住凑过去啄了一下。
　　“真甜。”
　　裴渡腿有点软，靠在排球架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狗吗？”
　　“汪。”谢辞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笑得一脸无赖，“只咬你这一只。”
　　裴渡脸红得快要滴血，推开他：“走开，我要回去了。”
　　“好，回去。”
　　谢辞这次没有再闹，伸手帮裴渡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又细心地帮他系好围巾。
　　“刚才……”裴渡低着头，不敢看他，“刚才的事，不许说出去。”
　　“哪件事？”谢辞明知故问，“是说接吻，还是说……”
　　“谢辞！”
　　“好好好，不说。”谢辞举手投降，“这是我们的秘密。初雪的秘密。”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走出旧体育馆。
　　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谢辞走在裴渡的外侧，替他挡着风。
　　路过路灯下时，谢辞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裴渡问。
　　“别动。”
　　谢辞伸手，轻轻拂去裴渡头发上的雪花。
　　“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很灵。”谢辞看着漫天飞雪，突然说。
　　“那你许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谢辞转过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希望以后的每一场初雪，都能和裴渡一起看。”
　　裴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握住谢辞的手。
　　“我也许了一个。”
　　“什么？”
　　“希望能考上A大，然后……一起去冰岛看极光。”
　　谢辞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一定会的。”
　　两人牵着手，走在漫天风雪中。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这是他们的初雪。
　　也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