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梦里见过他》裴霜半山闲

4、因为这里有你 凌长川终于

　　接下来的日子，桌上多了几本简单些的书。字还是难认，我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发呆。看书。看书。继续发呆。
　　偶尔有人送新衣服，送热水。
　　我收到的时候心里都特别高兴。这些肯定都是凌长川默许的，不然影渡不会有人管我冷不冷，要不要换衣服。
　　可凌长川一直没再出现。一天，两天，三天。
　　我又开始有点蔫了。明明最开始只想见他一面就好，可真的见到了，就想再多见他一点，想和他说话，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小声嘀咕："凌长川怎么这样……"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道很淡的声音。
　　"我怎样。"
　　我猛地回头。
　　凌长川正站在门口，黑衣沾着一点风尘。我刚刚那句抱怨，显然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耳朵一下炸红了，整个人僵在窗边，半天说不出话。
　　凌长川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慢慢走进来。"继续说。"
　　我连忙摇头："没有。我乱说的。"
　　凌长川淡淡看了我一眼，像根本不信。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凌长川问："这些天很无聊？"
　　我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又怕显得太麻烦，硬生生忍住了。
　　凌长川看着我那个憋住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特别淡。特别好看。
　　我看呆了。
　　脑子又开始乱飘——他是不是心情不错，是不是其实没有烦我，是不是……
　　"你又在想什么。"
　　我一下回神："没什么。"
　　凌长川看着我，眸子很深。半晌，淡淡道："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过来"。可这次，我没那么怕了。
　　我慢慢从窗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越靠近，心跳越快。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发红的耳朵上，淡淡问："你很容易高兴？"
　　"啊？"
　　"给你几本书，送你衣服，来看看你，你就能开心很久。"
　　我耳朵一下更热了。居然被他发现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我总觉得他像在观察什么。
　　"因为是你给的。"
　　凌长川眸子停了一下。
　　我还低着头，老实继续："别人给我，我不会这么高兴。"
　　她那些情绪真的看不出来是假的。
　　凌长川淡淡开口："知道影渡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这里会死人，会杀人，会把人变成刀。这些我都知道。
　　他垂眸看着我，声音依旧很平："你可以走。"
　　屋子里静了。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锤了一拳，一阵刺疼。那一点因为他在的暖意，被轻轻拨开了。
　　"没听见？"
　　我还是没说话，手指一点一点蜷起来，像在忍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知道你是在赶我走。"
　　声音很轻，压不住那点难过。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眼睛又红了。太丢人了。明明最开始只想着见见他就好，现在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我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他。我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很认真地看——从头发到眉眼，到鼻梁，到嘴角，甚至连他垂眸时那种很淡的冷感，我都在认真看。
　　凌长川一直没动，任由我这样看着。可时间久了，连他都开始觉得不对。
　　这个女人，差点被用刑，被杀，终于得到自己的许可，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了，竟然是这样的眼神。
　　像终于得到了一件喜欢很久的宝贝，却马上就要失去了，所以想在最后再好好看一遍，用力把它记住。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
　　屋子里很静，静到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终于慢慢收回视线，又低下头。
　　凌长川说得没错，这里是影渡，他已经算对我很好了。总不能因为一点喜欢，就真的赖在他身边不走。
　　我有点难过，可还是忍住了。
　　"我明天会走的。"
　　屋子里静了一下。
　　凌长川看着我，眸色深了一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赌气，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委屈——像真的只是因为他说了可以走，所以她就准备走。
　　我低着头，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离开影渡以后还能不能活，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凌长川。想着想着，鼻子又有点酸。
　　凌长川忽然开口："你回不去。"
　　"……什么？"
　　凌长川看着我："你不属于这里，没有身份，不会武功，没有心机。离开影渡，你活不了多久。"
　　他说的是对的。这些天待在这里，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有多危险，连离开了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原来……我已经回不去了，也离不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心口还轻轻跳了一下。
　　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真的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有凌长川的世界里。
　　我的眉头舒展开来，肩膀往后，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凌长川眨眼停了半瞬。
　　她知道自己可能离不开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崩溃，而是——偷偷高兴。
　　我还低着头，努力压着嘴角，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
　　凌长川淡淡开口："很开心？"
　　我的嘴角一下僵住。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我想否认，可对上凌长川那双眼睛，知道根本骗不过去。
　　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一点点。"
　　凌长川眸子很深："留在这里，有什么值得高兴。"
　　我安静了一会儿，慢慢抬头看他。
　　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有点丢人。可我还是说了。
　　"因为这里有你。"
　　屋子里静了，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凌长川看着我，没说话，可那双眼睛明显沉了下去。
　　我说出口以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本来也没有很想回去。"
　　"为什么。"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那边没人认识你，也没人记得你。可这里有。你是真的活着的。"
　　说到最后，我声音越来越轻，像只是自言自语："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不存在的人，特别孤独。现在终于不孤独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凌长川第一次意识到，她口中的"找了很久"，或许真的不是一句话。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我怔了一下，慢慢眨了眨眼。
　　"我就是个普通人。特别普通。放在人群里，别人看一眼就会忘，名字也不会记住的那种。"
　　我越说越不好意思："真的。我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不会武功，不会算计人，胆子其实也不大。"
　　说到这里，我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来影渡那天，差点被你吓死。"
　　凌长川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我还低着头，声音慢慢轻下去："所以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为什么偏偏是我找到你。像做梦一样。"
　　凌长川看着我。
　　很多年来，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想证明自己有价值，有能力，有资格。只有她，不觉得自己特别，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谁偏爱——我只是运气好，终于找到你了。
　　凌长川看了我一会儿，淡淡开口："你可以离开屋子。别乱走。"
　　我一下抬头。
　　"好。"
　　凌长川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门推开，外面的风吹进来。
　　我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
　　凌长川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瞬。可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了两秒，然后继续离开。
　　门重新关上。
　　我站在那里，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怎么总是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