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梦里见过他》裴霜半山闲

14、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我因凌长川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有很浅的阳光落进来，屋子里安安静静，两只猫窝在床尾睡觉。
　　我下意识往旁边看。
　　床边已经空了。
　　我怔怔看了很久，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时分不清昨晚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慢慢伸手，碰了碰旁边空掉的位置。
　　冰凉的。
　　这个触感一下把我拉回现实。我缩回被子里，抱着膝盖，任由光一点点变亮。
　　心里面原本空了很多年的地方，昨晚终于被什么填上了一块，暖暖的，软软的，光是想起来，心口都会发热。
　　可凌长川又走了。
　　像刚刚终于尝到一点甜，下一瞬又渴得更厉害了。
　　鼻尖慢慢有点发酸。我抱着被子，低头把脸埋进去，很轻很轻地小声说了一句："……凌长川。"
　　屋子里没人回答。
　　我慢吞吞爬起来，腿还有点发软，整个人都还陷在昨晚那种不真实的感觉里。
　　走到桌边，门外有人敲门。还是熟悉的食盒。那名影渡的人低着头，把东西放下："阁主有急事要处理。他吩咐我您一起来就要给您送饭。"
　　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暖回来一点。凌长川走了，可他其实一直都记着我，记着我会忘记吃饭，记着我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抱着食盒回屋，特别乖地把饭一点一点吃完，连最后那碗汤都喝干净了。两只猫围在旁边转来转去，我低头摸了摸它们，小声说："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被养着。"
　　猫当然听不懂，只会蹭我手指。我自己说完，耳朵却慢慢红了。我居然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坐回桌边，翻开新的账册，继续抄账。阳光落进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长。
　　白天还能抄账，还能看猫，还能逼自己忙起来，一躺回床上，脑子里就全是凌长川。想起他压着我时低低落下来的呼吸，想起他抱着我，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发烫，连呼吸都乱掉。
　　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不行。一伸手，碰到的只有冰凉的被褥。
　　心口一下又空下去。
　　真的想他，很想很想，我知道自己很贪心，可他好不容易给我了，我又怎么可能不想要更多。可糟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我抱着被子缩在那里，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最后只能闭上眼，在那种发烫又空落落的情绪里，慢慢睡着了。
　　之后，连白天耳边都一直有沙漏静静跌下的声音，沙越跌越慢。我每次抬头，日光好像都没有动过。我还是照常抄账，字也还是写得漂亮整齐，账册分类得清清楚楚，可人安静了很多。有时候抄着抄着，笔就停在那里，对着某一页发呆很久。猫跳上桌踩乱了纸，我也只是慢半拍地回神，再轻轻把它抱下去。
　　院子里的秋千还在晃，花也开得很好，我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发呆，无意识地看着院门。偶尔抬头看看天，眼睛也是空的。
　　影渡的人发现了，那个以前总会给他们分糕点、问他们累不累的姑娘，最近好像总是蔫蔫的，饭还是会乖乖吃，账也照样抄，可就是不太开心。
　　有一次送账的人把东西放下，忍不住小声问："姑娘身体不舒服？"
　　我愣了愣，慢慢回神，轻轻摇头。
　　像连解释都没力气。那人偷偷看了我几眼，回去以后，把这件事一起报了上去。
　　凌长川翻文书的动作慢慢停下来："怎么不开心。"
　　那人低头想了半天，硬着头皮形容："就是……总发呆，看着院门的时候比较多。"
　　空气安静下来。凌长川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书。那是前些日从她屋里被叫出来时，还没来得及处理完的那件事。
　　他胸口微微升起了一点，又缓缓落下。
　　另一边，我正坐在院子里，秋千轻轻晃着，猫窝在我腿上睡觉，天气很好，阳光也暖，可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
　　傍晚，我还是坐在院子里发呆，想他低头看人的样子，想他说话时那种很淡的声音，甚至连他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反复想。
　　我低头揉了揉猫耳朵，很轻地叹了口气，小声说："怎么办啊……我为什么那么贪心。"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会懒洋洋甩一下尾巴。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的心脏瞬间快了一下，我抬头，看见了凌长川。我刚刚还在想他，下一息，他就真的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黑衣落在暮色里，还是那副很安静的样子。
　　我快步朝他跑过去。连怀里的猫什么时候跳走的都不知道。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他怀里，撞得自己都晃了一下，凌长川很稳地接住了我，手扶住我的腰。
　　我抱着他，心脏跳得特别快，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连眼睛都开始发热。
　　我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来……"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手慢慢落在我后背，很轻地拍了一下。我却一下更难受了。
　　"我最近一点都不开心。抄账也没意思，猫都哄不好我了，白天晚上都在想你。"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带着湿意。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花枝。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她抱着他不肯撒手，说想他，说不开心，甚至连"猫都哄不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藏下对他的念想。
　　他胸口某个地方慢慢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低低开口："这么喜欢我。"
　　声音很轻，却一下让我眼睛更湿了。我埋在他怀里，特别小声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凌长川伸手，轻轻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那你以后，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我的心脏一下跳得很重，可一点都不害怕，带着水光的眼睛弯起来："我本来也没想跑。"

　　晚上，他果然没有走。
　　屋子里的灯熄了一半，只剩床边一点很暖的光。我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心跳还是会快，可更多的是期待。我已经知道被他抱着是什么感觉。被他亲吻，被他一点一点稳稳地靠近，又是什么感觉。
　　当凌长川压上来的时候，我伸手抱住了他，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安静地感受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种让我心口发热的熟悉气息。
　　我已经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呼吸了，只能靠在他怀里，抓紧他，任由那种越来越深的感觉一点一点把我淹没。
　　凌长川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我额角，声音低低落下来："放松。"
　　我闭上眼，想要用力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自己这样喜欢一个人，记住被凌长川抱着的时候心脏会怎样发烫，也记住这种终于真正靠近他的幸福。
　　这一切都太像梦了，美好得让我直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凌长川始终很稳地抱着我，无论我怎样失控，他都会接住。
　　我本能地叫他的名字："……凌长川。"
　　只剩气音。
　　凌长川的呼吸终于也不再像平时那样稳，他伸手轻轻顺了一下我汗湿的头发，动作很慢，像在安抚。
　　我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几乎停不下来，可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幸福成这样。
　　过了很久，凌长川才慢慢停下来，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从我身边退开。床铺轻轻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就抬头看他。心口发紧。怕他又会像之前一样，在我睡着后离开。
　　凌长川动作停了一下，低低开口："不走。"
　　声音很淡。
　　我悬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了回去。往他那边靠近，重新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眼睛还带着一点湿意，小声问："你现在开心吗？"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没有回答，抱着我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我一下弯起眼睛。
　　声音还软着："我现在特别开心。特别特别开心。像做梦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