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26、26 赎命钱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其中一枚与旁的不同，那上面不是“大晟通宝”的字样，而是“幽冥通宝”四个小篆，仔细看去笔画间仿佛还有雾气在流转。

　　“这是前几日一名捕快买烧饼花出去的。”谢兰舟将铜钱递给林辞，“钱花出去后，人当场就没了，而仵作查不出任何原因。”

　　林辞接过那枚铜钱，指尖触到时明显感到有不正常的阴寒之气。

　　“说起来，这枚钱还是从下柳村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上掉落的。”谢兰舟继续说，“收尸的捕快捡了便揣在兜里，后来拿去买了烧饼。卖烧饼的不敢收死人钱，就交到衙门。周捕头发现上面刻的字不对，又报了上来。我特意去查过，敢情这叫赎命钱，是邪物用来蛊惑心有怨气的人。如字面意义，收了这钱，命就卖了，死后就会化作怨灵。那捕快花了别人的赎命钱，自己的命也随之就填了进去。”

　　林辞一边听他说，一边将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再递还给他。

　　“另外，我们发现薛家大娘子的棺椁里也有一枚。”谢兰舟接过来，收进袖中，“就含在嘴里。”

　　“所以，这些事情背后是有一只邪物，在到处给人发赎命钱？”林辞说。

　　谢兰舟点了点头：“它应该能感知到怨气浓烈的地方，寻过去的时候就能蛊惑那些将死之人。人死，怨灵成，赎命钱里攒下的怨气又反哺给它。”

　　林辞问：“有新线索？”

　　“正是今早传来的消息。”谢兰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镇东头聚贤茶楼，昨夜死了一个客人。死法和那个捕快一样，毫无征兆，查不出任何伤。周捕头已经封了现场，等我们过去。”

　　林辞也站起来，回头看向纪闻野一眼。

　　纪闻野正拈着胡须，目光在谢兰舟和清漪之间来回扫了两趟，也不知在想什么。见林辞看过来，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观里有我盯着。”

　　清漪仰着脸问：“林道长，你要去抓坏人吗？”

　　“去看看。”林辞说。

　　清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布老虎。

　　谢兰舟等林辞走到身边，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小姑娘是谁？”

　　“……你想干什么？她可是来避难的。”闻言林辞立刻警惕地看向谢兰舟，生怕他要把道观新晋的财神爷给拐跑。

　　***

　　聚贤茶楼是青溪镇上最体面的一家茶楼，往来的客人也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人在这儿谈买卖，读书人则在这儿会文，偶尔也有外地来的客商在此歇脚。所以茶楼的掌柜的特意将这铺子分上下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都布置得窗明几净，氛为雅致。

　　而昨晚死的正是楼上的一位常客。

　　“死者名叫陈伯安，是从临安府来的茶商，在镇上做了半年多的生意。”谢兰舟站在茶楼门外，压低声音对林辞说，“昨日他在雅间里独自喝茶，小二送茶进去时人却已经断了气，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所以才上报到了我们那里。”

　　林辞点点头。二人并肩走进茶楼，白日里客人不多，楼下只坐着两三桌。

　　掌柜的看见谢兰舟，连忙迎上来。他面色发白，显然还没从昨晚的事里缓过来。还没等谢兰舟亮出令牌，这位掌柜的已经赶快躬身引路，带他们前往事发的二楼。

　　上楼一看，二楼雅间门敞着，仵作既然已经来过，里面自然稍作收拾。屋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子开着透气。林辞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正如谢兰舟所说，这儿既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违和血迹，连茶具都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杯中剩下的残茶已干，在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林辞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屋内的气息。

　　有阴气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

　　谢兰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更多的光透进来：“昨日陈伯安是独自来的。小二说他来的时候神色如常，还跟掌柜打了招呼，可上了楼就没下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二上去送茶点，发现他歪在椅子上，就这么没了呼吸。”

　　林辞睁开眼，问：“那他最后见的人是谁？”

　　“王逐夜。”

　　没有回答林辞脸上对这个熟悉名字的疑惑，谢兰舟反倒是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摊在掌心。

　　“在他手里发现的。”谢兰舟说道：“和之前那名捕快手里的一模一样……是赎命钱。”

　　赎命钱再度出现，说明那只发钱的邪物还在活动，而且离他们不远。

　　“陈伯安生前和谁结过怨？”林辞沉默片刻，又问：“既然刚刚提到王逐夜，该不会他和王逐夜结过仇，有过怨？”

　　谢兰舟看了他一眼：“据掌柜说，陈伯安为人圆滑，生意场上虽有对手，但谈不上深仇大恨。不过……他死前大约半个时辰，王逐夜的确来过。”

　　林辞的眉头微蹙。

　　“店中小二说王逐夜上了楼，进了陈伯安在的雅间，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走的时候王逐夜的脸色不太好看。”谢兰舟说，“而王逐夜走后没多久，小二就发现陈伯安死在这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辞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道：“去找王逐夜问问。”

　　***

　　“你说我是不是流年不利？出门遇鬼，鬼鬼不同。如今我躲在家里不出门，还能摊上这种事！”

　　王逐夜苦着脸，看着林辞和谢兰舟，语气悲愤。

　　林辞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所以干脆没有接话。谢兰舟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伯安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谢兰舟开门见山。

　　王逐夜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陈伯安与王家做了半年多的茶叶生意，一开始合作得不错，但最近几个月陈伯安供的货以次充好，王家吃了不少亏。王逐夜的父亲让王逐夜去跟陈伯安交涉，王逐夜便约了昨晚在聚贤茶楼见面。

　　“我昨晚是去找他谈退赔的事。”王逐夜说，“我跟他讲，要么把好货补上，要么把多收的银子退回来。他倒好，一口咬定货没问题，还说是我王家故意压价刁难。我们吵了几句，我说要告到商会去，让他在青溪镇做不成生意。他听了这话，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别的。那时我还在气头上呢，见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才懒得等他，自然转身就走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谢兰舟：“我走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就算再恨他，也不至于杀人吧！”

　　谢兰舟没有接话，只是问：“陈伯安有没有提过，他近来跟其他什么人有过节？”

　　王逐夜想了想：“他这人做生意是不太地道，但要说想要他命的仇家，我还真想不出来。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哦！我想起来，有一次喝酒，他跟我说过一件事！说他自己去年在临安收茶的时候，遇到过一件怪事。他半夜赶路，在山道上迷了路，看见一个老婆婆坐在路边哭。他好心上前问了几句，那老婆婆给了他一枚铜钱，说是谢礼。他当时没多想就收了，后来那枚铜钱……好像就混在他的钱袋里，一直没花出去。”

　　林辞和谢兰舟对视了一眼。

　　“那枚铜钱现在在哪？”谢兰舟问。

　　“他说他后来觉得那铜钱不吉利，就想着丢江里，可他又说，自己后来再度遇到了那个老婆婆入梦，对方说这是什么转运钱，若是随意丢了，今后就会财运不佳，亏损连绵。”王逐夜摊了摊手，“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在说醉话。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另外两人显然已经从结果可以推断出陈伯安根本没有将那枚铜钱丢掉。

　　话说到这里，谢兰舟沉吟片刻，说道：“陈伯安收了赎命钱，但一直没有花掉。那钱上的东西肯定一直在等着他。如今他死前跟你吵了一架，怨气大半便要落到了你身上。”

　　他看着王逐夜，这下语气变得肯定起来，“陈伯安的怨灵若是出现，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王逐夜的脸色立刻白了几分，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看向林辞，欲哭无泪：“林道长，我冤啊——”

　　林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问谢兰舟：“陈伯安的尸身现在何处？”

　　“目前停放在衙门后面的义庄里。”谢兰舟说，“仵作已经验过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五脏六腑都好好的。人死得干脆，就像一盏灯被人忽地从外面吹灭了一样。”

　　林辞想了想，说：“那今晚我去义庄守着。怨灵若要作祟，多半会回到尸身附近。”

　　他又看向王逐夜，“你也来。”

　　王逐夜张了张嘴，好想说不去，但看见林辞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辞又不是要害他。怨灵的怨气在谁身上，那人离得越近，怨灵越容易现身。那么与其躲在王家提心吊胆，不如去义庄一劳永逸。

　　“成！”他咬了咬牙。

　　是夜，义庄。

　　这地儿是由几间破旧的瓦房围成一个院落，就坐落在青溪镇外的一片荒坡上，一眼看去院墙已经塌了一角，杂乱的野草恨不得能把门前的小道都给淹没。而停尸的屋子在正中间，远远望去门窗紧闭，门板上则糊着发黄的纸，月光一照上去就泛着惨白的光。

　　林辞推开木门，下一秒一股混着石灰和朽木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陈伯安的尸身就停放在屋子中央的一张木板上，按照惯例，白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脚。

　　林辞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铁剑，选择直接走到近前，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