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21、21 夜探凶宅

　　傍晚时分，天幕彻底放晴。远远看去，天边露出一角被水洗过的蓝，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残阳从那里漏下来，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紫色。

　　王逐夜赶着马车来接林辞，车帘一掀，露出他那张英挺的眉眼，然后见了林辞便笑：“走，看他们怎么出丑！”

　　林辞将铁剑挂在腰间，提上两盏灯笼，上了车。马车沿着湿滑的官道朝青溪镇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王逐夜坐在他对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耐不住安静就开始说话。

　　“赵元白带了他那个堂兄来。”他说，“听说是飞来宗的弟子，修为还不低！”

　　林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飞来宗这个名字他的确听过，这是余杭府一带的名门大派，虽不及凌霄阁那般势大，不过在当地也算排得上号。弟子大多出身世家，修行资源丰厚，时常替官府处理些棘手的邪祟案子。

　　“你怕不怕？”王逐夜又问。

　　林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王逐夜便自己笑了：“我问你也是白问！你这个人，天塌下来估计也就是抬抬眼皮的事。”

　　马车在柳家牌坊附近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沈家空宅静默地伏在暮色里，犹如一头蜷缩着打盹的老兽。放眼看去，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的匾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落，只剩下两个铁钉孤零零地戳在那里。院子里还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阴凉的气息，待的时间久一些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这时宅子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人穿着织锦长衫，面皮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倨傲；另一人身着灰蓝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双手负在身后，正侧身望向远处的山影。

　　王逐夜跳下车，朝那两个人走过去。林辞则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眼下王逐夜和赵元白站在沈家空宅前的空地上，不用细看，也能发现两人之间的空气绷紧得恨不得一触即发，随时断裂。

　　赵元白抬起下巴，斜睨着王逐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王逐夜也不甘示弱，双手抱胸，浓眉一扬，回瞪过去。

　　“王逐夜，你还真敢来！”赵元白先开了口。

　　“既然有人嫌命长，我当然要来看他怎么死的。”王逐夜也是字字带刺。

　　两个人你来我往呛了几句，谁也不肯让谁。站在赵元白身后的是一个身着灰蓝道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不上出众，五官端正但略显平淡，身上却透着一股沉凝的气息。他负手而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王逐夜后，然后落在林辞身上。

　　“这是我堂兄，飞来宗赵明渊！”赵元白侧身引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赵明渊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又从林辞脸上移开，像是不屑于多看一眼。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是常年握剑的痕迹，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乌黑，不见任何装饰。

　　王逐夜语气同样自豪：“这位是清虚观林道长！”

　　林辞朝赵明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态度倒是让赵明渊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似乎是在探察什么。片刻之后，赵明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此人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估计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罢了。赵明渊在心里下了定论，便将目光收了回去。

　　简单互相介绍后，四人正要往宅子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站住！”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身着蓝白长襦的年轻人从山坡上快步走下来。他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少女髻的小姑娘。

　　林辞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县令陈明远的儿子，陈湛。

　　王逐夜一愣：“陈公子？你怎么来了？”

　　赵元白也露出意外的神色，见到他连忙堆起笑脸：“陈公子，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身边的赵元瑶，也就是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赵元白跟前，笑嘻嘻地说：“哥，堂哥，我把你们打赌的事跟陈公子说了，他好像很生气呢！”

　　赵元白脸色一垮，瞪了妹妹一眼：“你这不是添乱吗？”

　　陈湛走过来，神色确实不太好看。他眉头微锁，目光从王逐夜和赵元白脸上扫过，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了林辞，于是表情微微一滞。

　　“林道长？”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轻快。

　　林辞点了点头：“陈公子。”

　　“你们认识？”王逐夜问。

　　“在观里借宿过一晚。”

　　林辞说。陈湛看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元白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连忙凑上来问：“陈公子，你大驾光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把“找我”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湛回过神来，重新板起面孔：“我听赵姑娘说，你们两个打赌要来这凶宅里过夜？”

　　王逐夜和赵元白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点头。陈湛深吸一口气，已经想要出声阻止，毕竟父亲刚上任不久，镇上两户大户人家的少爷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少不得给父亲添麻烦。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林辞，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你们是因为这件事打赌的……”陈湛语气坚定起来，“那我与你们一起进去。”

　　“啊？”王逐夜和赵元白同时愣住了。

　　赵元瑶趁机拽住陈湛的衣角央求：“陈公子，让我也跟你一起吧。”

　　陈湛摇头：“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赵元瑶又撒娇：“有危险的话，你不是也一样嘛？”

　　陈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辞，见林辞没有严肃拒绝，就没有立刻否定她的提议。

　　赵元瑶便嘻嘻一笑，趁机说道：“一起一起！我也早就想进这里边看看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于是一行人推开沈家空宅的大门，走进前院。院子里荒草丛生，齐腰高的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正厅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糊着发黄的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从洞里穿进穿出，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明渊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门，就听见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响，像是垂死挣扎之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叹息。

　　厅内比外面更暗。灯笼的光照进去，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这儿有几张翻倒的桌椅，墙上挂着半截发霉的字画，地面铺的青砖裂了好些宽缝，缝隙里已经长出细细的草芽。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会让人联想到木头烂了很久，如今依旧还在慢慢腐朽的感觉。

　　赵明渊在厅中站定，将那柄短剑连鞘取下，横握在手中。他没有拔剑，只是闭目凝神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

　　“有东西。”他睁开眼睛，“不是怨灵，也不像是妖物……气息很杂乱，倒像是几种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在这里待了太久，所以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话听得王逐夜和赵元白同时紧张起来。但两人都死要面子，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要转身离开。

　　林辞站在厅门边，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柱子上。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显得又高又长，还有些狰狞恐怖的错觉。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赵明渊看了他一眼。

　　那个年轻道士站在那里，姿态懒散，铁剑悬在腰间，看起来丝毫没有要拔剑防备的意思，甚至连握住剑柄的动作都没有，这人两手空空的，比起说是来驱邪的，反而更像是来散步的。

　　赵明渊收回目光，在心中给出一个判断——要么是深不可测，要么是什么都不懂。以他探察到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分头守着。”赵明渊说，“你们在前厅，二楼有休息的屋子，我去后院看看。”

　　赵元白连忙跟上：“堂兄，我跟你一起！”

　　赵明渊没有反对，又看了林辞一眼，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此时前厅里只剩下林辞、王逐夜、陈湛和赵元瑶。王逐夜从墙角拖了几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擦了灰，分给众人。陈湛在林辞旁边坐下，赵元瑶紧挨着他。林辞将铁剑横在膝间，双手搭在剑鞘上，半阖着眼睛，好似一尊入定的木雕。

　　安静片刻后，陈湛低声开口，“林道长，你说这宅子里，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林辞说。

　　“你怕不怕？”

　　林辞觉得这问题有些耳熟，不过还是遵从本心如实回答，“不怕。”

　　“为什么？”

　　林辞老实说道：“因为还没见到。”

　　这下轮到陈湛主动沉默，然后他忍不住忽然轻轻一笑，接下来陈湛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将椅子朝林辞那边挪了半寸。

　　赵元瑶眨着眼睛看了看陈湛，又看了看林辞，抿着嘴没有说话。

　　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仓皇间被推倒，紧接着是赵元白的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王逐夜猛地起身，但林辞一把按住他的手：“坐着。”

　　于是王逐夜又坐了回去。几息后，后院的声音渐小，取而代之的是赵明渊低沉的念咒声，由于相隔甚远，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中途几次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又接上。大厅里的灯笼火苗忽然剧烈地摇晃几下，随后恢复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