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与春潮》偃刀

8、第 8 章 “您哪位？

　　宋沛霖组局在在杏园吃饭，沈霁今天难得空闲，也被喊着过来了。

　　席上人不多，但都是知根知底的，谢司禹坐在他身边和他聊事情，说起那个开发软件直笑：“陈善灵下了你那个软件，捣鼓半天，又是下指令又是调教的，结果半天只会跟她阴阳怪气反着来。”

　　陈善灵是周家的姑娘，沈霁知道谢司禹打从高中起就围在陈善灵身边转，兜兜转转谢司禹今年都要奔三了，两人才开始谈上恋爱，完全辜负了这张脸和适合早恋的年纪。

　　沈霁挤兑他：“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跟前站着，她还得和一个ai调/情，你到底行不行啊？”

　　谢司禹冷笑几声，“我行不行自然有人知道，你行不行估计也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沈霁翻个白眼：“你们这些臭谈恋爱的能不能离我远点？”

　　“知道你酸，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沈霁拿起面前的空杯子要往谢司禹砸过去。

　　张旭清那边接起了电话，人离沈霁这中心位置有点远，可通话内容是一句没落，尤其是那声“心心”，让沈霁瞥过去一眼。

　　张旭清不知道在和周芮聊什么，一直往沈霁这边看。沈霁听见张旭清像是在哄人，声音又轻又柔的，带着点妥协，两人像是终于聊好了，却反而朝着沈霁这边喊了一声。

　　“阿霁——”

　　沈霁望过去。

　　张旭清说：“我女朋友找你办你点事，她等会要给你打电话，陌生号码别挂了啊。”

　　沈霁心里无波无澜，搁在桌子上的手机此刻确实震动起来。

　　谢司禹在旁边问了一嘴：“哪家的人啊，这么大面子找你办事。”

　　沈霁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问你老婆去。”

　　他拿起手机去了廊院外面，接起来第一句话便是喊她的名字：“周芮？”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点叹息。

　　沈霁心里想的却是：昨天不是说分手了吗？

　　电话那头却不是周芮的声音，女人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

　　“阿霁，是我。”

　　沈霁眉眼动了一下，“您哪位？”

　　呼吸声喷在听筒上，那头终于回道：“我是徐清影。”

　　沈霁没说话。

　　徐清影调整了下呼吸，开口问道：“我看见网上的帖子了，是你发的吗？”

　　沈霁说：“什么意思？”

　　“你是出于旧情，还是不忍心？”徐清影撩了下头发，眼睛盯着地面，周芮靠在窗户边上离得很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还爱你，沈霁。三年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爱你。你看见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对安安，也可以道歉赔罪，我……”

　　“徐清影，”沈霁打断她的自白，只是在电话那边嗤笑，声音没有情绪：“我没让你道歉赔罪并不是出于旧情，你明白吗？因为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配出现在安安面前。我看见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查不清楚吗，还有我再重申一点，三年前你或许爱我，但并没有我爱你的多，而三年后你也许爱我，或者爱我也与我无关了。”

　　“徐清影，别再打过来了。”

　　电话被挂断。

　　徐清影垂下头，长发遮住侧脸。

　　周芮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将纸巾递给她。

　　徐清影接过来，声音很闷道，“抱歉，能帮我把化妆师喊进来吗？”

　　周芮在化妆间外背靠墙站着发呆。

　　任凭谁待在刚刚那个环境都能发现沈霁和徐清影谈得并不开心，而且造成这个局面的貌似是自己这个祸害。周芮开始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但又想到大学徐清影帮过自己的事，便又开始指责自己怎么能这样不近人情。

　　周芮想起来当初那场大雨，沈霁撒谎也要瞒着姚处去哄闹别扭的徐清影，还有那把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伞。

　　她见过沈霁爱人的模样，如今也见过沈霁决绝的狠戾。

　　爱情本身带着美，而美本身又带着裂痕。

　　她莫名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沈霁。

　　他比夜更危险，也比雾更让人难以看清。

　　周芮低垂着脸，半晌收起手机往摄影棚内走去。

　　-

　　晚上回家吃饭，周芮一进家门就听见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

　　父亲周仄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笑眯眯道：“心心回来啦？”

　　周芮趿上拖鞋，蹭到厨房看周仄在做什么。

　　“爷爷给的螃蟹和排骨，你不吃海鲜，所以给你炖了冬瓜排骨汤喝。”

　　周芮扒在门框上问道：“妈妈呢？”

　　“妈妈在二楼给你套被罩呢，上去和妈妈说说话，饭菜等会就好了。”

　　“惠兰，惠兰——，心心回来了……”

　　周芮的妈妈叫惠兰，杨惠兰。有的时候周芮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按在长女身上的意义，而周芮关于母亲在家中的记忆里，也并没有需要她做到兰心蕙质的这一部分。

　　杨惠兰从二楼站着往下看女儿，眼角的细纹柔和地聚在一起便形成母亲的笑。

　　“累不累呀，冰箱里有我切好的果盘，你先吃一点。”

　　杨惠兰从二楼下来，把周芮额边被汗浸湿的头发捋在耳侧，随即小声问道：“今天离职了？”

　　“嗯嗯。”

　　周仄一直不想周芮去私企工作，他对孩子的职业规划一直以来是稳妥体面为上，甚至之前还特地在家中书房拉着周芮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就围绕着如今形势之下周芮应该接着念书或者去考体制内。

　　周芮的态度一直是可有可无，但她主意一向也大，这份杂志社实习就是她偷偷去找的，所幸实习结束周仄还不知道这事。

　　“菜来喽，洗手来吃饭吧。”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晚餐，周芮因为海鲜过敏对水产品向来不感兴趣，周仄将螃蟹一只一只肢解，尽数放在杨惠兰的盘子里，顺带着还和周芮聊天。

　　“这几天和小张怎么样啦，学习忙但也要记得谈恋爱。”

　　周芮拿着汤勺的手一顿，她看了眼妈妈，后者却只留了侧脸给周芮。

　　“我去厨房再拿个碗装汤。”

　　“不用不用，我去吧。”

　　周仄起身离开饭桌上，杨惠兰低声道：“你爷爷知道你和小张的事情了，说是过段时间让你带他过去吃顿饭。”

　　周芮皱眉，“妈……”

　　杨惠兰拍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别惹你爸爸生气。”

　　周芮的晚饭吃得味同嚼蜡，席间周仄果真提了张旭清的事情，“你爷爷说张家也算不错，家世相当，门户干净，等下周周末你放假带着小张去园子里见一见爷爷，也算尽个礼数。”

　　周芮想要张口拒绝，却看见杨慧兰一双眼正静静看她。周芮心里有些慌张，于是还是含糊应下。

　　“我知道了。”

　　晚上临睡前，周芮正窝在书桌前顺明天的ppt，明天的开场白是她来主持，所以难免要多练习几遍。

　　杨慧兰在门外敲门，“心心，妈妈进来了？”

　　周芮说了声“好”，随即关上电脑。

　　“妈妈，怎么了？”

　　杨慧兰坐在女儿床边，欲言又止道，“你不要太为难，等下周吃过饭后，妈妈单独约张旭清一次，跟他把话说清楚，然后你们就此打住吧。”

　　周芮看着母亲平淡的神色，终觉得有些奇怪。

　　“妈妈……”

　　“心心，”杨慧兰突然开口道，“如果你爸爸问你分手的原因，绝对不要说你怀疑小张出轨。”

　　“这个理由太浅薄了，我怕你爸爸生气。”

　　周芮不明白杨慧兰的小心翼翼从何而来，甚至她觉得有些荒谬。

　　“难道真的要等他和我结婚了，出轨了，我才可以提分开吗？”

　　杨慧兰摸摸女儿的脸，声音依旧平静，“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心心。”

　　周芮心里一颤。她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中的恋爱观是从哪里得来的，两性关系危险又诡谲，小小的她被父母的爱一直包围着，从来没有主动或者被动涉足过，哪怕是相亲对象张旭清也是周芮觉得适合发展才去接触的。可周芮扪心自问，她心里希望的爱情故事应该像父母这样飞蛾扑火，反抗不公，因为爱情天生就应该和浪漫冒险纠缠在一起。

　　而如今母亲的隐晦让周芮心里不安。

　　“妈，到底怎么了？”

　　“你爸爸不喜欢‘出轨’两个字，你少在他面前说这些。”

　　周芮瞬间觉得心脏被揪住，一种令人心生退缩的想法开始发芽。

　　“妈……”

　　“惠兰？”

　　门外是周仄的声音。

　　杨慧兰用眼神制止周芮。

　　“我来给心心送牛奶，等会就回房间。”

　　周仄在门外说道，“行，心心早点睡啊，晚安。”

　　周芮喉咙发干，“爸爸晚安。”

　　门外安静下来，杨慧兰神色晦暗不明，“快睡吧，明天不还要回学校忙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