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与春潮》偃刀

4、第 4 章 “忙着攒老

　　张旭清在外面追上周芮。

　　周芮的手腕被人拉住。

　　她抢先一步开口道：“刚刚你朋友都在那里，我没机会说。”

　　“张旭清，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张旭清拧眉，“什么叫‘算了’？不是说好了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吗？”

　　周芮声音里透着点疲惫：“你解决不好前女友的事情，怎么让我和你结婚？”

　　张旭清双手按住周芮肩膀，“没有前女友这回事，她什么都不是，就是……就是……”

　　bed partner.

　　张旭清觉得真是草了，这让人怎么说？这话一出来完全就是自己私生活混乱，而周芮估计跑得会更快。

　　他和林韵关系真就是这样，但那女人一直把自己当正牌女友了，半年前家里人催张旭清结婚，相亲的女孩照片有三十来张，张旭清翻了翻，瞬间就挑中了周芮。

　　原因也没别的，姑娘看着好看，家世也好。

　　见面时间敲定好，他又忘记了那回事。

　　等赶到约好的餐厅里，张旭清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定好的位置在靠窗的位置，用餐的人多说笑或者俯瞰夜景。唯独有一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女孩，白色低领毛衣，黑色长发，一双胳膊撑在桌子上，细长的手指里正拿着每桌都有的粉玫瑰去蹭自己的鼻尖。

　　张旭清手插兜在原地看了一分钟，心头涌上点莫名的情绪，大概类似于看见高中第一次心动的初恋。

　　心情很燥，非常的毛头小子。

　　他那时候觉得要是以后和这女孩结婚，好像也还不错。

　　周芮话还在往外倒：“你先回去吧，不是还有工作要和你朋友谈？”

　　张旭清说：“我给你叫车。”

　　周芮摇头，“不用，我先去杂志社那边，自己打车走。”

　　临走之前，周芮停了一下还是道：“分手的事我是认真的。”

　　-

　　阿香上完夜班就和自己男朋友先走了，另一对小情侣也是亲着嘴就往外走。宋沛霖忙完往沈霁一边一坐，“啧”一声后道：“你什么情况，断情绝爱了？”

　　沈霁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拉长调子叹口气道：“忙着攒老婆本啊——”

　　宋沛霖来了兴致，“怎么着，您最近是有情况了？”

　　“那倒是没。”

　　“那你说这屁话？”

　　沈霁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没搭话。

　　宋沛霖摸了下鼻子，打着胆子问道，“哎，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位吧？”

　　沈霁脸色平静：“我惦记谁？”

　　“徐清影啊。”宋沛霖想起前两天刷到的帖子，把手机点开，找到别人截的图给他看，“啧，你可真行，那会追人都追到女寝楼下啊？”

　　沈霁翻了翻那帖子，又想起刚刚那张熟悉的脸，顿了会儿才把手机又丢给宋沛霖。

　　“没劲。”

　　“真没感情了？”

　　“三年前就断干净了。”

　　宋沛霖“得嘞”一声，又点开自己手机的微信群毫不避讳地发了条语音：“沈三可说了啊，他现在单身，还单了三年，不怕徐清影的可以直接拿着号码牌来-7找我。三少现在寂寞着呢，各位小姐姐要加他微信的来私聊我就成，一杯酒水钱推微信，两杯酒水钱可约线下时间哈。”

　　一大长段话“嗖”地一声被发出去。

　　沈霁说：“你改行当老鸨了？”

　　“有钱不赚我是王八蛋，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你那脑子呢？”

　　宋沛霖乐呵呵地在微信里收钱，然后推送微信名片。

　　沈霁的眼皮子随着微信陆陆续续的好友申请一下一下地跳着，他揉了把脸，懒道：“多少钱我买断。”

　　宋沛霖嘴角咧得更大了，“就等您这句话呢。”

　　收了钱后，两人还坐在那喝酒，没过一会张旭清又回来了。

　　宋沛霖问道：“你女朋友看着有点不高兴啊。”

　　“你被突然喊过去加班你会高兴？”

　　张旭清没好气道，“你偏把林韵的班排在今天是什么意思？”

　　宋沛霖摊手作无辜状，“我的青天大老爷，真是要比窦娥还冤枉了。排班表上本来今天就是人家的班，要真说先来后到，还不是你不会挑日子？”

　　宋沛霖停了一会，又说：“要我说就是你俩的孽缘未消。”

　　神神叨叨的，还孽缘。

　　沈霁笑出声来。

　　张旭清猛灌了杯酒，像是才看见沈霁一样，“阿霁，哥求你一件事。”

　　张旭清比沈霁大两岁，但很少在他面前以“哥”自称，或者这么说，几乎没人在沈霁面前敢自称为“哥”。

　　沈霁挑了挑眉，看眼张旭清面前搁的杯子，知道他应该是喝多了。

　　他嗓音淡淡，“嗯，你说。”

　　“你手里的那块地，让给我。”

　　沈霁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神情，手中端着的酒正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摇晃撞上玻璃内壁。

　　沈霁声音依旧很淡，“不行。”

　　张旭清叹口气，“我实话跟你说吧，我那公司看着应该是不行了，我妈借了我四百万眼看也要赔进去，账上的债还有几个大窟窿补不上，我就等着用剩下的钱和那块地来翻盘呢。前段时间本来就快要谈好了，结果被人反水了。陈家的人和我说是你干的，三儿，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故意想整我？”

　　沈霁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他终于正眼看了眼面前的这号人，声音里带着点一贯的嘲意：“做生意本来就是价高者得，你张旭清没钱却打着我父亲的名号在外面招摇过市，那我就要反问你了，你是想把我们家的名声都弄臭，还是故意想整我们呢？”

　　张旭清脸色都青了。

　　沈霁又道：“算是我给你点建议，赶紧把你那公司卖了还清债，然后回到张叔叔面前跪好，最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你错了。父母年纪也大了，应该少让叔叔阿姨操心，你说是不是？”

　　围观的宋沛霖眼瞧着张旭清的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跟个调色盘一样。不过转念一想，沈霁顾及着和张家的一点情分，拦住这头蠢猪往别的火炕跳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虽然话就是说了难听点。

　　不过，沈三又对谁说过好话呢？

　　想到这，宋沛霖默默地给某位影后点了根蜡。

　　-

　　周芮在网约车的路上再次把修改好的稿子发给了mentor，等对方再次确认完毕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司机在前面说：“哎呦，这个点下班了还要忙啊。”

　　周芮看了眼时间，夜里十点半了。

　　周芮说：“工作出了点问题。”

　　司机说：“你们年轻人要多多爱惜身体啊，少喝酒多睡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周芮应了一声，她没解释自己是被人拉来喝酒的。

　　微信里张旭清的求和微信已经发了五十多条了。

　　周芮想了想，果断将他的微信和联系方式都拉进黑名单。

　　谈恋爱真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周芮把脑袋磕在车窗上，眉眼间都是疲惫。

　　“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回到家里，周芮刚把包放在客厅沙发里，妈妈端着碗就走了出来。

　　“心心，甜汤妈妈给你做好了，快过来喝。”

　　那碗多余的鸡汤其实已经把周芮喂饱了，但她还是坐到客厅里去尝酒酿汤圆。

　　芝麻馅汤圆入口软糯，再配上红枣、鸡蛋花和醪糟，周芮吃得眉毛飞到天上去。

　　妈妈把女儿耳边的碎发捋到耳侧，声音温柔道：“就给你放了四个，天晚了等会睡觉怕你积食。”

　　停了一会，妈妈又笑着问她：“和小张出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周芮含着汤圆，答得含糊：“吃的日料，妈妈。”

　　周芮怕妈妈再提张旭清，忙岔开话题问道：“爸爸呢？”

　　“去爷爷家了。”

　　“喔。”

　　爷爷一家自打周芮记事起，貌似就不怎么喜欢妈妈。周芮七岁那年和妈妈去爷爷家过年，老头住的那片地方有个挺大的人工湖，她年纪小跟着几个堂哥堂姐一块去湖边玩，零下的天气早把湖面给冻上了，几个小孩也是心大，踩着冰面就上去了，周芮有点怕，但哥哥姐姐们在湖面上喊她：

　　“心心，别怕，这上面结实着呢！”

　　说完其中一个堂姐就过来拉着她要往湖面走，结果也是那天她运气惨，周围小孩都是沿着湖的边缘逛，就她往里多走了几步，然后一条腿就破了冰面扎进湖里。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周芮是在医院。

　　妈妈和爸爸正站在病床前吵得不可开交，此后妈妈就没再去过爷爷家了。

　　周芮知道爷爷是嫌弃妈妈的出身，而爸爸当年执意要娶妈妈，放弃了家里给他指好的结婚对象，转身走了一条背道而驰的路——娶农户女，走学术路。

　　周芮对爱情的向往和憧憬就是以爸爸为标兵。

　　显然，张旭清不符合她的任何标准。

　　想到这，她失恋的情绪又涌上来点。

　　她安慰自己这种情况为迷途知返。

　　“妈妈，”周芮的话在舌尖过了几遍，还是说出口来，“其实我和张旭清分手了。”

　　妈妈愣了愣，然后重复道：“分手了？什么时候？今天吗？为什么？”

　　周芮想把头埋进自己碗里，“嗯……就是，相处不来，然后分手了呀……”

　　“处半年了你才发现不合适？”

　　周芮叹口气，微微坐正身体，正视面前的妈妈道：“他和前女友藕断丝连被我发现了，而且我觉得他会在某一天背着我和前女友上床。”

　　“与其到时候被选择，还不如我现在就选择了。”

　　妈妈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些，但看着周芮疲惫的样子，对女儿的心疼瞬间变成了对那男孩的不满和怒气。

　　“真是什么人都有，”妈妈语气开始变得严厉，“你爸爸也是，从哪里找来的男孩子啊，道德品行烂成这个样子。”

　　“心心，你这样做是正确的，不要伤心，来来来，妈妈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千万不要哭，今晚妈妈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周芮心安理得地窝在妈妈怀里，心软软，但仍旧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妈妈我不难过，我只是有点伤心。”

　　妈妈心都要碎了。

　　“妈妈给你转笔钱，你周末和好朋友出去逛街吃饭好不好，就当妈妈请你们两个小朋友出去玩，嗯，好不好，心心？”

　　“吼！”

　　嘿嘿，心心是个小骗子，专骗爸爸妈妈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