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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平淡的日子,未来的怀念 回到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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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榕城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温棠撑着伞,苏郁走在她左边,两个人共着一把伞,肩膀挨着肩膀。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苏郁的手插在温棠的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温棠的手心,暖的。
"我们回来了。"温棠说。
苏郁没有说话。她看着校门口那棵老榕树——须根垂下来,被雨淋湿了,像一帘深绿色的门帘。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棵树也在这里。那时候她拖着行李箱,跟在辅导员后面,不知道要住进谁的宿舍。现在她站在这里,口袋里有一只暖暖的手。
她们回到宿舍。门推开的时候,里面还是那个样子——床靠着墙,缝隙里垫着一块叠好的毯子。书桌上的云朵形台灯还亮着,是温棠离开前故意没有关的。
苏郁说她浪费电。
她说"留一盏灯,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房间是空的"。苏郁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怎么了?"温棠把行李箱推进来。
"没什么。"苏郁走进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那盏灯的灯罩。温的。"就是觉得……这里好像变成家了。"
温棠没有说话。她走过来,在苏郁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沙沙的。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房间里不安静——有雨声,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人声,有她们彼此的心跳声,像两首曲子慢慢合成了同一首。
过了很久,苏郁说了一句话:"温棠,我想喝豆浆。"
"现在?"
"嗯。现在。"
温棠站起来,拿起伞。"红枣的?"
"红枣的。"
"等我。"
温棠出了门。苏郁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听着雨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温棠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那是一种很小的、很安静的幸福。像一杯刚好温热的水,不烫嘴,但喝下去暖全身。
温棠回来的时候,头发湿了一点。她把两杯豆浆放在桌上,一杯红枣,一杯原味。吸管插好了。"趁热喝。"温棠说。
苏郁拿起那杯红枣豆浆,喝了一口。温的。甜的。和第一天早上喝到的那杯一模一样。"温棠。"
"嗯。"
"以后每天都能喝到吗?"
温棠看着她。"只要我在,就能。"
苏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喝豆浆。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像有一只手把水龙头慢慢拧紧。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小块金色的光斑。苏郁看着那块光斑,觉得它像一个小小的承诺——不大,但暖。
是——我爱你。永远爱你。
日子开始变得很平常。
每天早上一杯豆浆,温棠去上课,苏郁去画室。中午在食堂碰面,温棠会把番茄炒蛋里的番茄挑出来放到苏郁碗里。晚上回宿舍,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就笑一下。
这种平常,对别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对苏郁来说,却是新的。
她以前的生活是——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发呆。她习惯了没有人在旁边。
现在有一个人在她旁边,帮她买豆浆,帮她拉被子,帮她把番茄挑出来。她一开始不太习惯。有人等她吃饭的时候,她会走快一点。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的时候,她会想一下再回答。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盖被子,她醒来的时候会看着被角发呆——那是被人动过的痕迹。很小,但很暖。
有一天下午,温棠去上课了。苏郁一个人在宿舍画图,画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她看了看床——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贴着那张"明天交个案记录"的便利贴,已经卷边了。苏郁走过去,把便利贴按平,又把枕头放正,把被子叠好。不是温棠那种叠法——温棠叠被子很随意,四个角对不齐。苏郁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像在叠一张图纸。她叠完之后,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回去继续画图。
温棠回来的时候,看见床变了样。
"你帮我叠了?"
"嗯。"
"为什么?"
苏郁没有抬头。"因为你的被子乱。"
温棠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坐在苏郁旁边,看着她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苏郁的侧脸在台灯下很柔和。温棠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苏郁。"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
苏郁的铅笔停了一下。"我没有对你特别好。"
"你帮我叠被子。你帮我买奶茶。你帮我画海棠花。"
"那些是小事。"
温棠看着她。"小事做多了,就是大事。"
苏郁没有说话。她的笔继续画着,线条比刚才更轻了,像在画一根很细很细的线。
那根线叫命运,也许也叫缘分,连着两个人,看不见,但拉不断,在冥冥中散发着幸福的红光。
苏郁要准备提前结业的设计图。
她想和温棠一起毕业,这样可以她和温棠一起圆满结束大学生活,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起生活,一起在夏天回到“家”,然后去平潭看蓝眼泪。
所以她必须加油,在她大三下这一学期完成她一生中最满意的画作。
她在画室的角落有一个固定的位置。
靠窗,能看见操场和梧桐树。她喜欢这里,因为安静,因为不用和人说话。她可以在画架前坐一整个下午,铅笔削了又削,素描纸擦了又改。林砚书偶尔会路过,停下来看一眼,然后说"这里比例不对"或"阴影再重一点",说完就走。苏郁不喜欢别人指点她的画,但林砚书的指点,她会听。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
这天下午,温棠来了画室。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画室里只有苏郁一个人。苏郁背对着门,正在画一张新的设计图。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以为是林砚书。"学长,我今天不想改。"
"我不是学长。"
苏郁转过身。温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红枣,一杯原味。"你怎么来了?"
"下课了,路过。"温棠走进来,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桌上。"顺便看看你。"
苏郁没有说话。她放下铅笔,拿起那杯红枣奶茶,喝了一口。温的。
"你画了什么?"温棠凑过来看。
苏郁把画纸转过去一半——那是一棵海棠树,枝干遒劲,花朵繁密。树下坐着一个很小的人影,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孩。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朵花。"这是你?"温棠问。
苏郁的耳朵红了。"不知道。"
"你画的是我。"
"……嗯。"
温棠没有说话。她站在苏郁身后,下巴轻轻搁在苏郁的肩膀上。苏郁感觉到她的呼吸在后颈上,痒痒的。"画得真好,"温棠说,"但你画错了。"
"哪里错了?"
"我手里拿的应该是一朵郁金香,不是一朵无名的野花。"
苏郁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在画纸上那个小人怀里加了几笔浅粉色,再用白颜料点上高光——那是清晨的露珠。温棠在她耳边笑了。
"苏郁。"
"嗯。"
"你以后画我的时候,记得画我握着你的手。"
苏郁没有回答。但她的笔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是温棠的,一只是她自己的。十指相扣。
多年后,温棠买到了苏郁的画,她学着苏郁的样子,蘸上红颜料,在那两只手的手指间画了一条红线。
红线缠缠绕绕,最终连接两人的手指,仿佛又回到了在画室的美好时光。
这是温棠一辈子无法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