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余生》浮灯辞境

17、我爱你，郁金香 温棠拉

　　温棠拉着苏郁的手，走出了工作室。
　　林砚书从画桌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在说“去吧”，又像在说“再见”。苏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砚书对她点了点头。那一点头很短，但苏郁看懂了。他在说“没事了”。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温棠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温棠没有松手，一路上手都攥着苏郁的手腕——不是握手掌，是扣住手腕，像怕人跑了似的。苏郁没有挣开。她的脉搏在温棠的指腹下面跳，一下，两下，像一只被握住的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们走进了那家奶茶店。店不大，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像有人在笑。
　　“两杯红枣奶茶。三分糖，去冰。”温棠说。
　　苏郁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温棠的鼻尖上有一点汗，是刚才跑的时候出的，在灯下亮晶晶的。店员把两杯奶茶放在柜台上，温棠拿了一杯递给苏郁。“这回不会凉了。趁热喝。”苏郁接过奶茶，捧在手里。温的。暖的。烫的。那些温度沿着杯壁传进手心，像一盏小小的热水袋，把她冻了两天的手慢慢捂热了。
　　两人回了宿舍。面积虽然不大，但阳光照得房间很暖和。苏郁正好把奶茶喝完。这是她第二次喝奶茶，事实上，她比较喜欢更甜一点的，但一想到是温棠买给她的，那就无所谓了，这可比任何事物都甜呢。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晚霞从云层背后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血色涂在天边，将落未落。水泥地上倒映着余晖，泛出冷冷的粉金色，树影被拉得很长，在风里轻微颤动。远处的山脊线正在融进暗蓝里，橘红从边缘一片片剥落。
　　温棠拉着苏郁的手坐在床上，手心传来皮肤触摸到茧子的触感。温棠的眼睛亮亮的，温柔的注视着低着头的苏郁。
　　“苏郁，你昨天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郁依旧低着头，顿了顿“不知道，我只觉得脑子很乱很乱…就想…逃离…”
　　“后来…我在想…如果你昨天没有喝醉，那…你还会亲我吗？”
　　苏郁抬起了头，注视着温棠的眼睛，温棠看见她眼里好像有眼泪在翻滚——就像她们第一天见面的样子。
　　“不，苏郁，”温棠笑了笑“我愿意。”
　　苏郁顿了顿。
　　“什么？”
　　“我说，我愿意。”温棠紧紧盯着苏郁的眼睛。
　　“我愿意。我没有醉。我喝了酒，但我知道我在亲谁。”温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我亲你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你。我跑去找你的时候，我知道那是在找你。你说‘不用’的时候，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苏郁的眼眶慢慢红了。“那你为什么还找我？”
　　“因为我喜欢你，”温棠眼眶也红了“从你第一次给我买早餐，从你第一次喊我名字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不是喝多了才亲你的。我是因为想亲你，才喝了那杯酒。”温棠轻轻的将苏郁拥入怀中。
　　“郁金香”温棠说，“你以前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海棠花的花语是温柔、美好、苦恋。我从前不喜欢这个花语，觉得苦恋太苦了。但现在我明白了——苦恋不是苦，是等。等到你开口说‘我喜欢你’，等到你不再躲我，等到你愿意让我牵你的手。我等的所有事情，都等到了。所以现在，我不苦了。”
　　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温棠的后背上，浅蓝色的睡衣被染成深蓝。
　　“温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这句我喜欢你多久…”苏郁抽噎着，攥紧了温棠的衣角，将衣角攥成了一朵海棠。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只要你说了，就不算晚。”苏郁慢慢从温棠怀里立起身，用手指抹了抹眼泪。
　　“那么现在，郁金香给小海棠一个改错的机会，”
　　“证明，你爱我。”
　　温棠笑了笑，“郁金香进化成了小狐狸吗？”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愿意。”
　　温棠捧住苏郁的脸，两人的脸缓缓靠近——温棠吻了她。
　　这一次，温棠没有喝酒，没有犹豫，没有站在门口仰着头等一个"嗯"。她倾身向前，把嘴唇贴在了苏郁的嘴唇上。苏郁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闭上了眼睛。温棠的嘴唇是暖的，像春天下午三点落在旧书桌上的阳光。苏郁想：原来不躲的感觉，是甜的。
　　那个吻很短，但苏郁觉得它像一个很长很长的句子，每一个字都是"我愿意"。
　　温棠退开一点，看着苏郁的眼睛。"记住了吗？"她问。
　　苏郁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记住了。"
　　"那你还跑吗？"
　　"……不跑了。"
　　"你说什么？"
　　苏郁看着她。"我说——不跑了。你亲了我，我记住了。我不会跑了。"
　　温棠笑了。那种笑是整个人都在笑的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连肩膀都在轻轻颤。她伸手，把苏郁的碎发拨到耳后。"那——你再说一遍。"
　　“不要。”
　　“说嘛说嘛。”
　　“不要。”
　　天真的暗了下来，温棠和苏郁换上了新的睡衣，躺在床上。温棠侧过身，看着她。
　　"苏郁。"
　　"嗯。"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肩膀在抖。"
　　苏郁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你太近了。"
　　"那你要我离远一点吗？"
　　苏郁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索了一下，然后攥住了温棠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紧，像一只抓住浮木的手。温棠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她朝苏郁的方向挪了一点。从一拳变成半拳，从半拳变成肩膀挨着肩膀。苏郁的呼吸停了一拍，但她没有躲。她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温棠伸手一揽，苏郁就被她抱在了怀里。
　　“好了郁金香，睡觉吧。”
　　苏郁乖乖闭上了眼睛“嗯，晚安，小海棠。”
　　“晚安，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