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31、深夜来客

　　这是白秧来到这个站点的第六天。

　　前一天刚过0点时刻，系统已经从她的列车中无情地划走了1w积分。

　　白秧一早清点完任务和积分，托着木弩走出列车。

　　“噗”，她一只靴子刚迈出车门就踩在了一块黑乎乎的躯块上，片刻后，褐红色的液体从靴子底部缓缓洇出，黏糊糊流淌开来。

　　她面露难色地挪开脚，盯着眼底这坨物体：“忙着收拾你，都忘记清理了。”

　　昨晚刚躺下床，白秧就被列车外一阵诡异的声音惊扰。

　　“还以为闹鬼了呢。”当她从车窗外窥见制造出这波动静的真面目时，不禁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蚊子啊。”

　　哪怕躯体变得再巨大，蚊子本身并不具备多少杀伤力或攻击性。它们唯一的利器是那根能从人类皮肤下榨取血液的口器，以及堪称噪音制造源头的一对翅膀。

　　前者是物理攻击，后者是精神污染。

　　尽管白秧当即从交易平台确认过，上面并没有电蚊拍这样的现代工具可以够买，但她依然坚持将车窗外的蚊子剿灭。

　　“开启列车防护状态可以将外部一定范围内的生物驱赶。”

　　系统及时提示道。

　　白秧没有立刻启动列车防护，自从在交易站买下那把木弩后，她还一次都没正式使用过，如今正好可以一试它的威力。

　　“就拿你试试手好了。”

　　车厢内灯火通明，强烈的反光使她无法再从车窗内追踪那只蚊子的踪影。白秧相当谨慎地换上了白日里的防护服，并佩戴上防护头盔——不是要做空气防护，而是为了一定程度上隔绝开蚊子产生的噪音污染。

　　彼时，车厢外竟出奇地安静，仿佛方才那阵持续的嗡鸣声没有出现过。

　　可当列车门被打开的瞬间，那股让人头晕眼花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炸响。

　　不过是刚把弓弦搭紧的功夫，一只黑色生物“嗡”一声尖啸从车门边缘荡了进来，直冲着白秧门面而来。她一个狼狈的下蹲，躲过了这一出索命的“拥抱”。

　　白秧根本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只蚊子的形态，又一只蚊子从外面飘进了车厢内。

　　一时间，两只足有大型蜘蛛体积的蚊子，在列车内无头苍蝇般乱撞乱舞。

　　没有一丝迟疑，白秧抱着她的木弩果断冲出了车外，眼疾手快地给弩搭上箭。

　　哪怕隔着一道头盔，两道停留在车厢内的声音也正源源不断地飘出车外，给白秧带来魔音般的听觉攻击。或许因为昆虫翅膀高频震动声被放大了的缘故，只听了不到半分钟，白秧已经产生了一种呕吐的冲动。

　　对付这样的昆虫，便只能速战速决。

　　很快，两只蚊子察觉到了目标的转移，又循着人类身上的热量飞出了列车外。这一次，它们几乎是以直线的轨迹扑向白秧。

　　“嗖——笃”

　　白秧第一箭擦着蚊子的边，飞速打在它身后的某处地面，隐没在草堆里。

　　射击经验为零与夜晚极度受限的视力范围，都在大大降低她的命中率。

　　她抿了抿唇，躲开了蚊子的扑击，一边绕圈一边再次拉弦搭箭。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一只蚊子又再次追到了跟前，白秧抬起木弩时，它两对鬼影般的细脚几乎要嚣张地拂在了前端的弩弓上。

　　白秧没有惯着它，一个举起瞄准，一根箭已放了出去。

　　得益于这些蚊子躯体的庞大化，饶是白秧描边大师级别的射击技巧，也让这根箭打中了蚊子的腹部。

　　它跌落在地，复眼下的那根口器一阵毫无章法地乱甩，六根长脚疯狂震颤抖动着，被打破的胸部里似乎流出了一股粘稠液体。

　　还没来得及细看，另一只蚊子又悬停在白秧的头顶，把她的脑袋当停机坪。

　　白秧忍着恶心往后撤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跨回了车厢内，藉着明亮不少的光线，她全神贯注地瞄准了最后一只蚊子，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这根箭没有击中腹部，反而在它的翅膀上洞穿而过。

　　它直线坠了机，翅膀仍不甘心地拍击地面，似乎想让自己重新起飞进行觅食。

　　白秧伫着没动，正在缓慢地平复心情。

　　这两只蚊子给人带来的听力冲击相当强悍，第一次接触它的人类实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列车系统的播报声骤然响起：

　　【击杀旧城区微小型动物*2已完成】

　　【完成任务获得积分20000】

　　“啊？”

　　......

　　经过这一晚，白秧莫名其妙地拿下了两万积分。

　　因此，当她清晨从列车内走出，一个不小心踩破了蚊子腹部而被流出来的□□黏了一脚时，也并未十分动怒。

　　这些蚊子如今在她眼里就是白送的积分。

　　两只蚊子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在楼顶吹了一晚冷风，眼下变得又蔫又僵。

　　如今光线充足，白秧终于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到它们的具体模样。

　　从外形上看，它们和蓝星的蚊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其中一只蚊子在找到列车前就已经进食过，它的腹部鼓鼓囊囊。方才白秧不小心踩到的，便是这只蚊子的肚皮。由于本体的死亡，虫腹中的血液已经发生了变色，在流出腹部接触空气后，更是很快化作了铁锈般的褐红色。

　　被隐约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即便隔着头盔也能闻到。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动物被它寻到机会吸了血，看这管血囊夸张的容量，要是人类被它吸一口，怕是能当场失血晕厥。

　　白秧嫌恶地用靴子在旁边的草丛上蹭了蹭。

　　富氧站点里的蚊子比起外形上的变化，真正发生显著变化的似乎是它们的习性。

　　自古以来，蓝星中的蚊子觅食时都遵循偷袭模式，它们会寻找人类无法察觉的时机进行吸血。

　　这是蚊子，或者说大多数生物的保命法则，出于繁衍本能。

　　然而眼下这两只显然不再遵守任何觅食礼仪。

　　它们看到白秧就像小蝌蚪见了妈妈，循着本能便热情迎上，丝毫不管是否会因为此行为而被灭杀。

　　如果富氧化后的环境不仅改变了蚊子的体型，而是连同习性甚至基因本能一同改变，那是否意味着，这个站点还有相当大部分的生物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白秧喊来系统将列车外的蚊子清理掉，出发前又回头看了看她的列车。

　　在这个废弃顶楼上，这辆凭空降临的列车十分突兀，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如果有人从高空掠过，一眼就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然而随着她走远，列车渐渐化作了一间顶部的水泥阁楼。

　　它四四方方，狭小而三面封闭，外形与材质均和顶楼风格保持一致。此刻它的外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陈旧、破败，尔后被疯狂的绿植攀附入侵了大半。

　　不到半分钟，它已经与这栋楼层融为一体。

　　白秧有一瞬间的错愕，哪怕知道它的本来面目，她也被眼前列车的“伪装”技术所震撼。

　　离开前，她先是在顶楼观望了一番，在确认这一带并无危险生物，也没有站哨巡逻的守卫后，才正式选择外出。

　　当白天来临，白秧行走在楼层间才心虚地意识到，昨天选择在这里落脚的她有多么胆大。

　　时间老化和植物入侵的共同影响，使水泥内外墙产生了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缝，楼体内部的钢筋结构想必早已腐锈松脱，再加上杂草附生地面对视线的干扰，行走在这栋楼里，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白秧行走在街道上，看着两侧延绵的“危楼”，她不禁产生了怀疑：在这种地方，真的还有什么遗落的加工食品吗？就算捡到了，还能吃吗？

　　今日天空并未放晴，云层间透出灰白的冷光。

　　带着凉意的风每每从街道上扫荡而过，都卷着一堆沙尘枯叶，击打在白秧的头盔上。

　　这条废弃多年的街道看起来只有植物是热闹的，它们正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自己。一会儿说她走路姿势滑稽，一会儿说她从猴子堆里掉了队。

　　最后说她闯入了它们的家。

　　没有太阳现身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哪怕她的脚步放得再缓，都响亮得让人心慌。

　　这里的风没有了树冠群的压制，它们狂野自由地跑起来，穿过众多建筑群，带出巨大的声响。

　　起初白秧把这动静误认作一道哭声，十分紧张地寻找着源头。

　　直到它们开始来自四面八方，变得无所不在，白秧方才意识到，原来风路过一处人类遗迹时，还会带起他们的幽灵，一同在天空下游荡，并散播着他们的话语。

　　可惜白秧听不懂。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从这条街道穿过。

　　眼下第一个任务，是前往寻找食品罐头的目的地，并且顺路到还有三百米开外的地点，看一看传说中的任务蟑螂。

　　三百米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导航上提示要击杀的蟑螂就在眼前一栋坍塌了一整半的居民楼里。

　　她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并且搭好了弩箭，正缓步走进楼道间时，腕表的任务提示声响起了。

　　【检测到任务时间错误，并未检测到目标出现】

　　【请在正确时间内进行任务】

　　白秧松了弩，翻开系统。

　　只见上面的任务信息已被刷新。

　　【该任务目标出现时间段为20：00至6:00】

　　“......”

　　白秧震惊不已：“蟑螂什么时候学会守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