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20、树冠

　　远处，沉重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如同一道闷雷从天边持续滚开。

　　空中受惊的群鸟朝着林海奔袭而来，源源不断地从几十米的树冠顶掠过。

　　风声、群鸟哗然声与那道巨响的回音，在林中传播，经久不息，连带得其他动物都躁动不已。

　　两人听着这番动静，心照不宣：先挨了一顿胖揍，又被基地炮轰的污染核心，现在恐怕已经连一抹灰都不剩下了。

　　半蹲着的白秧站起身，不经意仰起头望向高处，这一看，她的目光便定格在了原地。

　　这些巨树在末日来临前本就高大，现在有了富氧加持，几乎是冲着捅破天去长的。

　　但凡白秧视力差一些，她就要看不清它们的树顶，树冠已然成为了这片森林新的“天空”。

　　出乎意料地，这群巨木既没有野蛮横生互相挤兑，以抢夺更多空间，也没有随心所欲地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相反，它们有默契地将自己的树冠边缘与其他树木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一条干净的间隙。

　　从底部来看，这条间隙就如同一片幽绿色的大草坪中央，流淌而过的一缕溪流。“溪流”几乎是四通八达，脉络贯穿远近，犹如一张巨网覆盖这片林域的顶层。

　　有一瞬间，白秧感觉天地被倒转——

　　“溪流”被天空注入干净的水蓝色，仍在陆续飞越顶层的鸟群成了游鱼，穿行其间。

　　铺开的树冠则成了溪流两侧的浓密水草。

　　许是白秧太专注，华伊也被她的动作吸引，不由得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树冠羞避。”华伊说了个白秧不能立刻理解的名词。

　　“树冠什么？”

　　“看树顶间的缝隙，它们之中没有一棵树的顶层枝叶会主动触碰邻树的一片叶子，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华伊不答反问。

　　白秧不假思索：“社恐。”

　　华伊竟然点点头：“你这样理解也行，社恐还是羞避，都是一种现象罢了，本质原因是树冠脱落。”

　　“脱落？为什么？”

　　“起初因为长久的摩擦导致枝叶受损脱落，伤口又间接造成病虫害的入侵，于是它们开始演变成主动的避让。另一种说法是为了确保每棵树得到充分的光合作用。据说植物也可以产生一种化学物质来和同伴‘沟通’、传递信息，最后达成和平共存的结果。说到底这也是它们生存的策略之一，哪怕只是一棵树，在自然界总会找到生存的法则。”

　　看着白秧若有所思的神情，华伊莞尔：“怎么，你刚是不是以为，这片植物真的产生了自主想法，在和邻树主动避让。”

　　“......”

　　它们真的没有自主意识吗？刚抽到植物语音技能的白秧保持怀疑。

　　她避开了这个问题，仿佛在问华伊，又像在自言自语：“这种演变要多长时间啊？”

　　“嗯......也就比人类多发展了3亿年左右吧。”

　　“......”白秧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你懂得真多。”

　　听见这句夸赞，华伊不语，只是抬起手腕：“系统，为什么这片树林的顶部会形成这么多裂缝？回答开启公放模式。”

　　几秒后，一道足以让二人听见的电子音清晰地响起：“列车长，这是我为您检索到的答案。树冠之间为什么会形成一道空隙呢？原来您所在的N-cc56站点一位植物学家曾经说过......”

　　“哈哈。”白秧干笑两声。

　　接下来，华伊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说起树冠羞避，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其实树冠羞避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听完才恍然大悟！今天，系统将带您揭开树冠羞避背后的真相，让我——”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华伊直接切断了系统联系。

　　它到底都链接了什么......

　　经过这一打岔，白秧因为恐高引起的身体不适已经稍微缓了过来，也终于分出余力去考虑旁的事情。

　　也不知道柳颜她们现在如何，要如何收拾今天这一系列的烂摊子。

　　“我还以为你的身体基础很好呢，在那种情形下，脸部敢不佩戴任何防护。”

　　说完，华伊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白秧的手臂：“肌肉率也不达标，下次还是把基础属性多加点体质再逞能吧。”

　　白秧脸上流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先容我狡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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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他们强迫拐到基地去的？”

　　白秧无辜道：“他们一出现，人人手里扛一把黑色真理！我一个遵纪守法天天加班的良民，哪里见过这阵仗？等跟过去了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竟然这么特殊。”

　　不过现在白秧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旧式火药武器已基本被淘汰了。柳颜一群人携带并非什么真枪实弹，而是麻醉类枪支罢了。

　　“怪不得，你不仅没有抢夺还主动提示了我污染核心种子的方位。“华伊恍然大悟。

　　白秧直言不讳：“是的，我没有抢15w积分不是不想，是实力不允许。”

　　华伊轻描淡写：“没关系，就算你拼上全力，最后这颗种子也会是我的。”

　　白秧未在这句话里感受到对方的自负，相反，她和对方一样，对华伊的实力充满了客观的信任。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污染核心种子的所在位置的？”华伊慢悠悠揣测，“污染核心暴动是突发事件，连我本身也没有做过详细的计划，要不是看到变异植物入侵基地，我也不会有机会趁乱潜入基地。所以，基地本身也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吧？”

　　华伊说得没错，基地甚至对污染核心知之甚少，说不定他们连污染核心身上拥有种子这件事也未必知晓。

　　白秧并未打算隐瞒：“每个列车长不是都拥有一项天赋技能吗？”

　　“我的天赋，就是听它们说话。”

　　“技能发动的时候，我就能听懂它们的语音。”

　　“不管你信不信，当时那坨核心，它自己暴露了种子的位置。”

　　“......”

　　半晌，华伊都没有给出回复。

　　在诡异的沉默中，白秧以为华伊并没有相信她的话语，正要进一步自证时，华伊忽然将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她的脸就这样暴露在白秧眼前。

　　乍一看，华伊的脸型是很标志的瓜子脸，骨骼偏小，线条紧致。原本这张脸会给人一种天然的小鸟依人感，但她健康的小麦肤色和饱含魄力的身躯，将脸部的柔弱感彻底扭转。

　　“！”

　　面对华伊忽然凑近不到十公分的脸，白秧错愕地瞪大了瞳孔，睫毛打了打颤：“怎、怎么了吗？”

　　华伊面无表情地与她四目相对。

　　半晌，她向后撤了一步，恢复了与白秧方才的社交距离：“没事。”

　　“你没有撒谎。”华伊做了个陈述。

　　“既然你告诉了我关于你的天赋技能，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天赋技能是测谎仪，发动条件是通过对全身感官赋能后，监听他人的心跳和呼吸频率，以此获悉对方陈述信息的真实性。”

　　“监听......要靠这么近才行吗？”

　　“也不是。”华伊微微勾了勾嘴角。

　　“我的测谎仪在初级阶段时，还要求一定要和对方发生物理接触才能启动，现在这样，已经方便改良很多了。”

　　白秧歪了一下头：“对所有人？”

　　“所有人。”

　　“假如现在有一台产生了自我意识的AI机器人，你能通过这个技能辨别它话语的真伪吗？”

　　华伊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黑客帝国》看过吗，《银翼杀手》，还有那款《底特律重生为人》，噢，如果咱们列车上那只系统也算一位，假如现在它们都站在你的面前，你的技能还能发挥作用吗？”

　　仿生人会害怕人力测谎仪吗？

　　白秧抛出一连串信息，好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白秧的问题让华伊感觉天马行空，但是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相反她在认真思索了白秧的问题后，给出答复：“哪天我停靠了有AI机器人的站点，一定告诉你答案。”

　　“期待你的答复。”白秧的语气诚恳，“既然世界上存在列车系统这样的东西，想必AI机器人也合理存在于不同的站点。我想要提醒你，将来不要被这种人工智能欺骗了。”

　　华伊：“......”

　　总感觉她在骂列车系统，但又找不到证据。

　　“那么我也提醒你，自己的列车天赋技能不要轻易透露给非队友列车长。”

　　华伊眼神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无法知道透露自己的天赋技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隐患，我曾经亲眼见过列车长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什么？技能还能被抢夺？我记得规则说过，强制开启敌对状态并杀死同行者，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天赋技能当然无法被夺走，但列车长可以在站点中非自然死亡，就像刚才在基地里，假如我死于污染核心的攻击，谁也无法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白秧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个系统没安好心！”

　　可随即她不解道：“如果无法得到他人的技能，就算杀死了对方，又有什么用呢？”

　　“列车上有资源和科技树，越强大的天赋技能，前两者发展得自然越好。”

　　“科技树也会被抢夺吗？”

　　“那叫学习和借用。”华伊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呵。”白秧阴恻恻笑了一声。

　　听见这声笑，华伊问：“你害怕吗？”

　　“谁不害怕死亡。”白秧很诚实。

　　在这个列车游戏内，有被他人构陷杀害的风险，发育科技树也会为他人做嫁衣。

　　“但是你看起来不算害怕。”

　　白秧磨了磨牙：“比起害怕，我现在更多的情绪是愤怒。”

　　她没穿进列车游戏前，也看过不少穿越异世界的故事。她觉得那些被打包送进恐怖副本或求生世界的主角们，实在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和强悍的心理素质。否则如何才能在每天两眼一睁就直面血腥和死亡的日子里生存下去。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不逊色于这些主角们，因为她现在还能忍得住没有对系统破口大骂。

　　华伊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道了句：“所以我就很喜欢你。”

　　“？”还沉浸在怒气中的白秧，被惊得一下子站直了。

　　“你看起来那么弱小，但是会反驳系统，甚至冲它发脾气。”

　　白秧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没有在偷偷骂我吧？”

　　“不，我在认可你。愤怒是个好东西，某些时候我们很需要它，但前提是......”华伊露出一个笑，这个笑容很淡，却直抵白秧的眼底，“你要先变得强大一些。”

　　“那么，怎么变强大呢？”白秧思绪不自觉被带着走。

　　“嗯......这样吧，今天你先跟我回列车做五组平板支撑和深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