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13、污染核心

　　方知遥喃喃自语：“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一名守卫的对讲机内传出一道粗暴的嗓音：“你们守卫科的在搞什么？”

　　守卫们的注意似乎都被窗外的场景吸引过去，一时间竟没人答复。

　　见无人应答，那声音再次响起：“喂——”只是后面的内容都被楼外再次发出的火光炸裂声遮盖了过去。

　　隔着这扇窗，白秧往外面俯瞰。

　　于是她看到了，一座形似蒋微的庞大肉山，在平地上移动，它的体积比之前者翻了好几倍，速度却是不减反增。它蠕动得这样迅猛，正如方知遥形容，像坐在了滑板车上，毫不费力。

　　果然只要在它移动路径上的物品，要么被猛烈撞飞，要么被一视同仁地碾压在肉山下。

　　那些被它身躯碾压的事物无一不遭受了相同的待遇。

　　“噫，二维打击。”白秧忍不住吐槽。

　　方知遥惊呼：“它到底怎么跑到下面去的！”

　　“退化种还能吃退化种？”白秧眼尖地发现，这个躯体上竟挂了两颗头颅。一颗是蒋微的，另一颗......想来是属于这个退化种的。

　　“很罕见，但是发生过。”

　　“它能消化？”白秧好奇。

　　“消化？不，这又不是进食，你看它身上还存在消化系统这东西吗？”方知遥漫不经心回答。

　　“那它为什么要吞食同类。”

　　“退化种大多数时间连意识都不具备，也不会有食欲，所有的行为都是凭借本能在行动。它们的攻击性来源于体内污染源和残存脑神经的共同作用，确切来说，被污染的人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进行攻击。”

　　这一点，倒是和丧尸一样。

　　只不过丧尸要进食，退化种不需要。

　　“我在启明这么久，只遇到过一次退化种吞食同类的情况，那一次——”

　　“等下，你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方知遥一顿，“你不是中心区的人吗？”

　　白秧无奈道：“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

　　方知遥有些激动：“所以你不是我们要谈合作的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秧酝酿了一下语言，最后总结：“说来话长。”

　　方知遥没来得及要求白秧长话短说，楼下就传来一道激烈的射击声。

　　“天呐，我们启明这么多年的禁火工作白干了！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难杀，竟然要动用回火药武器。”

　　白秧看着楼下的画面，那是一群芝麻正在围剿着一只大肉球。

　　这时，柳颜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她身旁围着几名士兵，手上拎着一盒药箱，蹲在距离退化种几十米开外。

　　方知遥喊了一声“柳姐”，顾不上白秧就往楼下冲。

　　守卫科的守卫早就撤离到楼下协助战斗。

　　白秧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

　　她从安全通道跑到楼下，打算绕开那只退化种和众人，尝试从大楼的另一道门逃离。

　　刚到一楼，一股呛人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哪怕隔着头盔，白秧依然闻到了那股微弱的硫磺味。

　　她一只脚刚迈出门外，就被不远处燃烧的大火吓得后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这只退化种还是士兵战斗中导致的爆炸和燃烧，一辆越野车在不远处熊熊燃烧。比起普通的自燃车辆，这团大火更像是燃气灶的火焰中心，透着罕见的蓝。中心的火舌疯狂踊动，烧得极高极明亮，烧出一只蓝色的幽灵。车辆被燃烧得很快，几乎就在白秧愣神的时间里，已经熔掉了半副车架。

　　此前，白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

　　她忽然明白，启明为何要在绿植覆盖率如此高的地界里搭建这么多工业风建筑了。

　　这或许就是富氧状态下发生的火灾。

　　在这种富氧的环境里，一点火苗与易燃物就会导致不可预测的火灾，而火灾的蔓延速度和扑灭难度必然是超乎寻常的。

　　也怪不得启明花心思研究溶解药剂和麻醉手段，继续延用热武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白秧正要逃离大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白噪音。

　　确切来说，更像是微弱的窃窃私语。

　　白秧用力去听，只模糊辨认出几个字眼，“回......”、“臭......”

　　自从来到这个列车游戏，一切源头不明的声音几乎都指向一个同原因——她的植物天赋又发动了。

　　白秧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别说花和树，连根细草都没发现。

　　总不能是距离几百米开外的森林传来的......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就像有人拎着一台音响在朝她靠近。

　　还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

　　就在这股声音几乎要来到她跟前时，却瞬间消失了。

　　远处的射击声安静下来。

　　白秧的呼吸声回荡在头盔的空间内，她感到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齐齐竖起。

　　一种强烈的直觉促使她回过头。

　　当发现一坨惊天动地的肉团横亘在她眼前时，她又把头扭了回去：“打扰了。”

　　“趴下！”熟悉的女声传来。

　　白秧下意识就抱着头往地上一蹲，像个被逮捕的犯人。

　　事情总是这样似曾相识，当初在森林时，白秧也被柳颜一句话从阎王爷跟前拽回来。

　　一梭弹药擦着白秧的手臂，刺进了她身后的肉团上。

　　这次，白秧看清了这支麻醉子弹。

　　针头已经完全吃进肉里，弹腔内的麻醉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注入它的皮肤底下。

　　肉团几乎在瞬间就变得迟钝起来，原本要往前滚的躯体停滞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身上的血管搏动能证明它还存活着。趁着它僵直的时间，白秧拖着发软的双腿往人群中跑。

　　刚回到人群中，一名士兵装束的高大男人问柳颜：“怎么回事，麻醉药剂为什么不起效了？”

　　柳颜吐了口气：“还不清楚，已经加大了三倍剂量，但它似乎产生了抗药性，能麻醉的时间缩短了。溶解弹药暂时只能腐蚀它20%的表层。”

　　旁边的人报告：“宋队，物资已经配备装载完毕，随时可以用。”

　　柳颜打断：“启用旧式武器风险太高了，我再想想对策。”

　　被称为宋队的男人口吻坚定：“再放任它在这里乱闯造成的损失比开几炮要大，咱们的装备弄出来是放着看的嘛？不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情况！”

　　白秧不动声色看了眼他的身份编号：收容站守卫科0137，宋川亮。

　　柳颜还想争取：“我现在紧急联系岑园长......”

　　话音刚落，退化种原本像一滩融化果冻般的躯体，颤颤巍巍、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肉身上两枚垂着的头颅也苏醒过来。只是它似乎还不能全然清醒地掌控自己的身体，挪动几米就左右晃动一番，黏在原地宕机。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人群中的方知遥忽然喊了一声：“它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目光齐射过去。

　　隔着那层透明的皮肤，他们看到一个红色的物体被裹在它的体内。

　　起初因为那些鲜红色的血管与肌肉，众人都没能及时察觉这样事物。这东西肉眼上看直径足有一米半长度，物体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或许是因为嵌在原本就是肉红色的身体体，使得它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淤血般的深红色。

　　“嘶......好像那个......”方知遥思索。

　　“海星。”白秧形容道。

　　红色的海星。

　　就在这时，“海星”的几个棱角倏地卷曲起来，它的棱角像几朵花瓣朝着中心重新合拢起来，尔后又舒展开。

　　随着这个动作，一句十分清晰的声音传入了白秧脑海内。

　　“要回家，这里，好臭。”

　　白秧惊讶地瞪着眼前这朵“海星”。

　　没有错认，这句话，正是出自“海星”之口。

　　方知遥：“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柳颜用在场所有人都足以听清楚的音量道：“紧急启动最高级别防御。”

　　众人皆愣在原地。

　　柳颜又逐字重复了一遍：“没听清吗，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所有人确认自己的隔离装置状态！”

　　“你好，我想问......”

　　退化种揣着“海星”朝着人群走去，说着。

　　还怪礼貌的嘞。

　　它的言语没人能听懂，而此刻它的举动放在众人眼里，则是一只已经完全清醒的退化种，开始朝着人群攻击。

　　这下子，柳颜似乎也不阻止什么旧式火药武器了，因为如今的它已经享有了基地最高级别的待遇，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

　　白秧很清楚，自己能听懂它的语音，足以证明，眼前这只“海星”其实是一株货真价实的植物！

　　在一片轰击声中，白秧体会到了热武器在这个时代的破坏力。

　　“啊哎——”她的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退化种里的植物叹了一口气。

　　随即，在混乱的硝烟当中，人们看到了一片红色肉瓣在退化种的身体中拉长、伸展，捅开躯体，从绽开的裂口处伸了出来。

　　它既像大章鱼的触须，又像一枚巨大的花瓣，灵活地在空气中摇曳。

　　“收容站不检测有没有污染植物寄生就放进来的吗？”方知遥质问一旁的收容科人员。

　　“没有用，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污染植物，这是污染核心。”柳颜道，“它进入人类体内的时候还是花粉大小的种子。”

　　“什么？！”留在现场指挥的宋川亮吼了一嗓子。

　　他严肃道：“污染核心只有在高原区裂谷出现，高原区的边界都被中心区镇守封锁着，这个人是怎么进去被污染的？”

　　听到“中心区”三个字的方知遥反应过来了什么，立马向柳颜打起了报告。

　　“就是这样，她根本不是中心区的人。”

　　柳颜的表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事已至此，交易后面再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当然是解决眼前这个行走的大麻烦。

　　此时的污染核心已经完全将它的花瓣从退化种的躯体中破出，花瓣呈现一种靡丽的红，光滑的膜瓣上遍布着丝丝缕缕的筋络，仔细一看，那居然是无数根血管。

　　和退化种体内那些血管有相似之处。

　　“怪不得麻醉药剂不起效。”方知遥道，“它已经不算是退化种了。”

　　“先让指挥部把我们这片区域隔离，然后速战速决，只要它存活多一秒，就增加花粉散布的风险。”柳颜和宋川亮商量。

　　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花粉污染。

　　天知道白秧原本只是想出列车外做个新手采集任务，但现在简直是一脚踩在油门上驶进了主线任务的高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