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属于夏日的闷热,但宋蔚燃的心里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清醒得可怕。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早早地等在了那家名为“老地方”的早餐店门口。这是他昨晚查到的,谢清尘每天打早班的地方。
      七点整,一个穿着黑色工作围裙的少年推开了店门。谢清尘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他刚准备去后厨搬货,余光就瞥见了站在门口、像根木桩子一样的宋蔚燃。
      谢清尘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写满了“你来干什么”的警告。
      “清尘,早上好。”宋蔚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然。他走上前,将手里的保温袋递了过去,“我给你带了早饭,还有……你妈妈的营养粥。”
      听到“妈妈”两个字,谢清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那个保温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炸弹。
      “谁让你去的?”谢清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谁允许你插手我的事?”
      “没有人。”宋蔚燃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属于Alpha的海盐烈酒味正在变得暴躁,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我自己找过去的。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谢清尘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宋蔚燃,你高高在上惯了,是不是觉得只要施舍一点同情,就能弥补你当年的缺席?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这不是同情!”宋蔚燃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长满刺的少年,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上前一步,不顾谢清尘的抗拒,强行将保温袋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补偿!是我欠你的!”宋蔚燃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七年前你消失的时候,我没有找到你。现在我找到了,我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但你不能拒绝我对你好!”
      谢清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袋,又抬起头看着宋蔚燃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坚定和脆弱。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宋蔚燃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试图安抚眼前这头暴怒的野兽。但这股温柔的气息落在谢清尘的感官里,却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和折磨。
      “宋蔚燃,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谢清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宋蔚燃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宋蔚燃彻底贯彻了“主动接近”的策略。
      他不顾谢清尘的冷脸,每天准时出现在早餐店;他利用课余时间跑到谢清尘打工的便利店,帮他理货、收银;他甚至厚着脸皮去了一趟医院,给谢清尘的母亲送去了最新进口的特效药。
      谢清尘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他从不主动和宋蔚燃说话,只有在宋蔚燃做得太过分时,才会用那种冷得掉渣的眼神刺他一下。但奇怪的是,他再也没有把宋蔚燃赶走。
      直到那个闷热的周五傍晚。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蔚燃在便利店里帮完最后一个忙,正准备撑伞离开。一推开门,却发现谢清尘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呆。他没有带伞。
      “你没带伞吗?我们一起走吧。”宋蔚燃立刻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伞往谢清尘那边倾斜。
      谢清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走进了伞下。
      雨太大了,风也刮得猛烈。为了不淋湿,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宋蔚燃能清晰地闻到谢清尘身上那股潮湿的海盐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阵狂风吹过,雨伞猛地向上翻折了一下。宋蔚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伞柄,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水坑栽了下去。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用力拉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天旋地转间,宋蔚燃撞进了一片滚烫的胸膛。
      谢清尘将他死死地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却被飞溅的泥水打湿了大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宋蔚燃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你没事吧?”谢清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蔚燃摇了摇头,刚想抬起头,却发现谢清尘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情绪。属于Alpha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浓烈得像是一场海啸,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那是极具占有欲的、近乎疯狂的味道。
      “宋蔚燃……”谢清尘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宋蔚燃的后脑勺,不让他有丝毫逃避的可能,“是你先招惹我的。”
      话音未落,他便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充满了惩罚与掠夺的意味。谢清尘像是在发泄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愤怒,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真实存在。他咬破了宋蔚燃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依然不肯松开。
      宋蔚燃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个霸道的吻抽走了。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闭上眼睛,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了眼前这个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应着:是的,是我招惹你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暴雨依然在肆虐,但在伞下的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漂泊了七年的心,终于在滚烫的唇齿交缠中,重新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
      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柏油路混合的腥气,路灯在积水的洼地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宋蔚燃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单人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燥的睡衣,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胸口。
      “清尘?”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水坑的声音。宋蔚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冲到了窗边。
      窗外,雨后的街道空旷寂寥,哪里还有谢清尘的影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宋蔚燃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昨晚的事,忘了。”
      宋蔚燃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
      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掉?那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吻,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海盐烈酒味,还有谢清尘抵在他额头上时,那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喘……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滚烫的记忆。
      可现在,谢清尘用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将一切抹杀了。
      宋蔚燃站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透着寒。他终于意识到,昨晚那个失控的吻并不是和解的信号,而是谢清尘在极度压抑下的一次短暂爆发。
      爆发过后,是更深的隔阂。
      第二天,宋蔚燃像往常一样去了便利店。
      推开门的时候,谢清尘正站在货架前理货。听到门铃响,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
      “清尘……”宋蔚燃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谢清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手里的商品摆上架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别叫我的名字。我们没那么熟。”
      宋蔚燃的脸色白了一瞬:“可是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谢清尘打断了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关心你记不记得。宋蔚燃,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可怜。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让我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宋蔚燃的心上。
      他知道谢清尘在说谎。那双漆黑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不敢面对。七年的苦难让他习惯了将所有柔软的东西都锁进心底,因为那些东西太脆弱了,稍一触碰就会碎成齑粉。
      而他宁愿选择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也不愿意再冒一次被抛弃的风险。
      “好。”宋蔚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那我不叫你名字了。我叫你谢同学,可以吗?”
      谢清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了仓库。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宋蔚燃依然每天去便利店帮忙,但不再提昨晚的事,也不再试图靠近谢清尘。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店员一样。
      而谢清尘也默认了他的存在。他不赶他走,但也不主动和他说话。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彼此,却触碰不到对方的温度。
      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
      便利店里没什么客人,宋蔚燃坐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单。谢清尘靠在货架旁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叮铃——”
      门铃响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清尘身上。
      “小谢啊,”男人笑着说,“你妈最近怎么样?听说她出院了?”
      谢清尘掐灭了烟,淡淡地说:“挺好的,谢谢张叔关心。”
      “那就好。”张叔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宋蔚燃,“这是你朋友?”
      “不是。”谢清尘毫不犹豫地回答,“来打工的。”
      宋蔚燃整理账单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你好,我是这里的临时店员。”
      张叔笑了笑,买了两包烟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店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宋蔚燃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向谢清尘:“你为什么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谢清尘靠在货架上,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事实而已。”
      “是吗?”宋蔚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退缩的执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只是个临时工,为什么每次我值夜班的时候,你都会偷偷检查门锁?为什么我咳嗽的时候,你会把温水放在我手边?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你说‘忘了’的时候,手在发抖?”
      谢清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宋蔚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几乎要溃不成军的温柔和坚定。
      “宋蔚燃……”谢清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知道,”宋蔚燃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清尘垂在身侧的手腕。这一次,谢清尘没有甩开他,“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管你要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再走近一步。你可以恨我,可以冷漠对我,但你不能否认,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谢清尘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只手很温暖,温暖得让他想要落泪。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属于Omega的奶香味再次包裹了他,这一次,不再是诱惑,而是一种久违的、让人安心的归属。
      “……笨蛋。”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宋蔚燃握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妥协,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宋蔚燃知道,这层隔阂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谢清尘心里的伤太重了,需要时间去愈合。但他不在乎。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一朵花在废墟里重新绽放。
      哪怕要用尽整个夏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