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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至 ...

  •   《夏至已燃》
      沐知春/文
      记《夏至风吟》后
      夏至....第三部

      第一章:盛夏的余烬
      蝉鸣撕裂了那个漫长而燥热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湿与柏油路被暴晒后的焦灼气息。
      宋蔚燃站在师范附属中学的校门外,手里捏着一瓶已经不再冒冷气的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就像他此刻焦灼又无处安放的心跳。
      七年了。
      自从谢清尘不告而别,宋蔚燃就再也没有真正过过一个完整的夏天。夏至不仅是一个节气,更像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宿命轮回。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被烈日炙烤却等不到甘霖的日子,直到今天,那艘熟悉的渔船再次驶入这片被他刻意遗忘的海域。
      “燃哥!你发什么呆呢?太阳这么大,别把你这娇贵的Omega给晒化了!”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搭上了宋蔚燃的肩膀。来人身上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薄荷信息素味道——是A级Alpha,也是他现在的大学同学兼死党。
      “我没事。”宋蔚燃回过神,轻轻挣脱了死党的手,目光再次投向校门口那条林荫道,“我只是在等……”
      “等你那个传说中失踪了七年的青梅竹马?”死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你别说,咱们学校今天可是炸开锅了。听说师范附中那边新转来了一位学长,长得那叫一个绝,就是脾气冷得像块冰。刚才毕业典礼上,连校长跟他说话他都只是淡淡点个头。”
      宋蔚燃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说……谁?”他的声音干涩得发紧。
      “就那个叫谢什么尘的啊!”死党挠了挠头,“哎,你看那边,那不是刚毕业的那对神仙眷侣吗?听说他们可是咱们学校ABO圈的传奇。”
      顺着死党指的方向,宋蔚燃看到了两个并肩走来的身影。
      走在左边的是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Alpha,眉眼间透着温润如玉的笑意;右边则是个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Beta,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伸手去扯Alpha的衣角。
      “宋哥!池慰哥!”宋蔚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那两人停下了脚步。被称为“池慰哥”的少年转过头,看到宋蔚燃后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拉着身边的Alpha走了过来。
      “蔚燃?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谢池慰笑着拍了拍宋蔚燃的肩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宋蔚燃略显苍白的脸上,“是不是又在等什么人啊?”
      宋蔚燃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Alpha突然微微侧过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谢池慰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宋蔚燃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宋尘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瞬间收敛,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伸出手,将谢池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说:“池慰,该回家了。”
      “哦,好。”谢池慰乖巧地点点头,但在转身前,还是回头看了宋蔚燃一眼,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蔚燃,夏天虽然热,但有些风,吹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别把自己困在原地。”
      宋蔚燃愣住了。还没等他细品这句话里的深意,一股极其浓烈、带着海盐与烈酒混合气息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毫无预兆地从校门内席卷而来。
      那股信息素霸道地驱散了周遭所有的燥热与杂味,直直地撞进了宋蔚燃的感官深处。
      那是独属于谢清尘的味道。
      七年前,这股味道曾是他最安心的避风港;七年后,这股味道却变成了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从树荫下走了出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比记忆中更加锋利、也更加俊美的脸庞。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宋蔚燃,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海边陪宋蔚燃捡贝壳、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沉默、冰冷,像一把归鞘已久的刀。
      所有人都说他变了,变得冷漠疏离,可只有宋蔚燃知道,在那层坚硬的伪装下,藏着怎样滚烫又绝望的灵魂。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张力仿佛要将人点燃。
      “你终于回家了。”当谢清尘停在距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时,宋蔚燃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谢清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蔚燃,目光穿过七年的光阴,仿佛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迟到的罪人。
      蝉鸣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谢清尘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宋蔚燃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燃起的火,比头顶的烈日还要刺眼。
      “是啊,”谢清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我回来了。宋蔚燃,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这个夏天,旧梦重燃,爱意未凉。而属于他们的惩罚与救赎,才刚刚开始。
      ……
      “代价?”
      宋蔚燃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直到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一路蔓延到胃里,化作一阵绵长而尖锐的刺痛。他看着谢清尘那双仿佛淬了寒冰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渐渐散去,空气中那股属于Alpha的、极具压迫感的海盐烈酒味却丝毫未减。这股信息素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宋蔚燃牢牢困在其中,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只有他能察觉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谢清尘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迈开长腿,朝着校门外走去。那背影决绝而孤傲,像是一把出鞘后便再也不愿回头的刀,连衣角带起的风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宋蔚燃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直到视线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
      “蔚燃……”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将他从几乎要溺毙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宋蔚燃如梦初醒般转过头,对上了谢池慰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等他七年了?”谢池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宋蔚燃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校门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空气,眼眶红得滴血。
      “他变了。”过了许久,宋蔚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谢清尘,眼睛里是有光的。他会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海边陪他捡贝壳;会在晚自习后偷偷翻墙出来,只为了给他买一块刚出炉的栗子糕;会在他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吓到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属于自己的气息,将他护在身后,笑着说:“别怕,有我在。”
      可是现在,那些笑容和温柔都被岁月和某种不知名的苦难磨平了,只剩下这满身的锋芒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经历了那些事之后。”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宋尘清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伸手揽住谢池慰的肩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校门外那条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的林荫道。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被他收敛得极好,只在眼底留下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
      “走吧,去我家坐坐。”宋尘清轻声说,“有些事,或许你应该知道。一直这样猜忌下去,只会让你们两个人都陷入更深的泥潭。”
      半小时后,宋蔚燃坐在了宋尘清和谢池慰公寓的客厅里。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公寓,原木色的家具搭配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味。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水汽氤氲,却驱不散宋蔚燃心头的寒意。
      他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上,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七年前,也就是你们刚上高一那年,”宋尘清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沉重,“清尘家里出了变故。他父亲因为一场意外破产,欠下了巨额债务,随后抛下他们母子俩跑了。”
      宋蔚燃的心猛地一沉,呼吸几乎停滞。
      “讨债的人天天堵在他家门口,泼油漆、砸玻璃,甚至半夜在他家门口烧纸钱。”谢池慰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休学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面对还不完的债……你能想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宋蔚燃当然想象不到。七年前的他,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他只知道有一天,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着叫他“蔚燃哥”的少年突然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曾以为谢清尘是讨厌他了,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等了一年、两年……直到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谢清尘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段时间,清尘连学都没法上。”谢池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母亲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最后在一个雨夜出了车祸,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清尘为了给他母亲治病,借了高利贷。他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酒吧当服务生,周末还要去医院照顾他妈。有一次我偶然路过那个酒吧,看到他被人灌酒,喝到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还得强颜欢笑地给客人赔罪。”
      宋蔚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柠檬水里,泛起微小的涟漪。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曾经骄傲如骄阳的少年,被迫折断翅膀,在泥泞中挣扎求生。而他呢?他在做什么?
      他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参加夏令营,在海边度假,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青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在乎的人,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人间炼狱。
      “那他为什么……”宋蔚燃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因为他母亲的病好了。”宋尘清平静地说,“而且,有人帮他还清了所有的债。”
      “谁?”宋蔚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宋尘清和谢池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宋蔚燃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那个人,绝对不是他。那个在谢清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缺席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知道答案。
      “不管那个人是谁,”谢池慰轻声说,“清尘现在回来了,而且转到了我们学校。蔚燃,如果你真的还在乎他,就去弄清楚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他了,他现在……是一只受过伤的刺猬。他用冷漠伪装自己,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里重新建立信任。”
      宋蔚燃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柠檬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质问谢清尘?当年谢清尘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等待,却从来没有主动迈出一步去寻找过真相。
      “我知道了。”宋蔚燃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看着宋蔚燃匆匆离去的背影,谢池慰忍不住靠进宋尘清的怀里,小声问:“尘清,你觉得他能追回清尘吗?清尘这次回来,好像……带着很深的恨意。”
      宋尘清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神深邃而温柔:“恨意只是表象。如果他不爱了,就不会在重逢的那一刻,释放出那么强烈的信息素。他只是……太疼了。七年不见天日的黑暗,让他忘记了该怎么拥抱太阳。”
      另一边,宋蔚燃一路狂奔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个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铁盒。铁盒已经生了锈,边缘处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他无数次摩挲留下的印记。
      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他和谢清尘从小到大的合照,还有谢清尘写给他的信。每一张照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塑封过,每一封信都被他抚平了折痕。
      他颤抖着手,翻开最下面的一封信。那是谢清尘消失前写的最后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蔚燃哥,等我长大,我就来接你。”
      可是,他长大了,却没有来。
      宋蔚燃紧紧将那封信贴在胸口,泪水浸湿了泛黄的纸张。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重逢时谢清尘的眼神——那不是厌恶,不是憎恨,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执念。
      “清尘……”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一次,换我来找你。无论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陪你一起承受。”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夏至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世界炙烤得滚烫。而这场迟到了七年的盛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谢清尘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开灯,只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手中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少年,正举着一块栗子糕递向镜头。
      那是七年前的宋蔚燃。
      谢清尘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打火机的金属外壳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照片飘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
      “宋蔚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又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以为只要将自己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就可以斩断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可是当他再次看到宋蔚燃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崩塌。
      那股熟悉的、带着奶香味的Omega信息素,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座被封锁了七年的牢笼。
      他恨宋蔚燃。恨他的迟钝,恨他的天真,恨他在那个暴雨之夜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已经决定放手,却在听到那句“你终于回家了”的时候,差点就要丢盔弃甲。
      谢清尘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青年面色苍白,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谢清尘,你真是个疯子。”他对着镜子低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他知道现在的宋蔚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欺负的小少爷了。他也知道,自己心里的那把火,一旦点燃,就会将两个人都烧成灰烬。
      但是,他不在乎了。
      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那么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哪怕是用锁链,他也要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宋蔚燃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谢清尘的信息——他现在的住址、他打工的地方、他母亲的医院。这些都是他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动用了所有人脉才查到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认识谢清尘。不是作为青梅竹马,不是作为哥哥,而是作为一个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
      写完这句话,他将笔放下,走到窗边。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凉意。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心中默默地许下了一个誓言。
      “清尘,等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谢清尘也站在了窗边。他看着同一片夜空,手中的打火机在指间翻转。
      “宋蔚燃,”他低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夜风中,“游戏才刚刚开始。”
      夏至的夜晚,闷热而漫长。两个相隔不远的人,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怀揣着心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漫长的夏夜里,悄然拉开了新的篇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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