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已燃》沐知春

10、第 10 章 ###

　　### 终章：夏至已燃，岁岁平安
　　三年后的六月。
　　A市的夏天依旧漫长而燥热，蝉鸣声穿透繁茂的枝叶，在柏油马路上空盘旋。但这一次，空气里不再有令人窒息的焦灼，只有海风拂过带来的、属于盛夏的清爽与生机。
　　今天是A大建校百年校庆暨毕业典礼的日子。
　　礼堂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作为本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代表，谢清尘穿着剪裁得体的学士服，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即将上台的演讲稿。
　　“紧张？”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带着淡淡白茶香气的信息素瞬间包裹了他，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将周遭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谢清尘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向后靠进宋蔚燃的怀里，低声说：“有一点。”
　　宋蔚燃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轻笑了一声：“我们A大的高材生，曾经拿过国家奖学金的天之骄子，也会紧张？”
　　“以前是不怕的。”谢清尘转过身，抬起手，细心地替宋蔚燃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代表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无名指上那对一模一样的戒指上。那是名为“破晓”的对戒，在礼堂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还有我的家属。”谢清尘眼底泛起笑意。
　　宋蔚燃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握住谢清尘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去吧，我的骄傲。我在台下看着你。”
　　……
　　典礼进行得很顺利。当谢清尘站在聚光灯下，用沉稳而清朗的声音讲述完自己这三年的求学经历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也没有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用三年的时间和无可挑剔的成绩，彻底洗刷了曾经的阴霾，重新赢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光芒。
　　走下台的那一刻，无数同学围上来与他合影。谢清尘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目光却始终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宋蔚燃就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气场强大。他单手托着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谢清尘，眼神里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四目相对，宋蔚燃微微勾起唇角，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谢清尘读懂了。
　　他说的是：“我爱你。”
　　……
　　晚宴结束后，两人婉拒了同学们去KTV续摊的邀请，驱车来到了郊外的海边。
　　今晚的月色极好，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车子停在沙滩旁，谢清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声响。他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水漫过脚背。
　　宋蔚燃跟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到他身边。
　　“还记得七年前，也是在这个海边吗？”宋蔚燃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低沉而温柔。
　　谢清尘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我弄丢了你给的贝壳，哭着找了半天。”
　　“是啊。”宋蔚燃笑了，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爱哭鬼要是以后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后来你突然消失了，我找了你整整七年，差点把整个世界都翻过来。”
　　谢清尘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了更加迷人的成熟与稳重。只是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依然像七年前那个少年一样，清澈、炽热、毫无保留。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谢清尘轻声说。
　　“不怪你。”宋蔚燃摇了摇头，转身面对着他，单膝跪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谢清尘愣住了，呼吸瞬间停滞。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宋蔚燃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比三年前那枚“破晓”更加璀璨的钻戒。
　　“清尘，”宋蔚燃仰起头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七年前，是我弄丢了你的贝壳；三年前，是你给了我破晓的光。现在，我想向你申请一份终身的合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这份合同的期限是永远，违约金是我的全部身家和我的一条命。甲方是你，乙方是我。你愿意……签字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谢清尘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想起了休学后在泥泞中挣扎的日子，想起了重逢时宋蔚燃那句咬牙切齿的“代价”，想起了易感期时那个脆弱得像孩子一样的拥抱。
　　原来，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
　　“我愿意。”谢清尘泣不成声，用力地点头，“宋蔚燃，我愿意。”
　　宋蔚燃站起身，将那枚戒指稳稳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充满了虔诚与珍视的吻。
　　海浪声成了最好的见证，月光为他们披上了最圣洁的婚纱。
　　在这个夏至的夜晚，所有的秘密都被高温蒸发，所有的爱意都无处遁形。
　　他们终于跨越了漫长的黑夜，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永不落幕的盛夏。
　　……
　　多年以后。
　　又是一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A市郊外的一栋带院子的别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谢清尘坐在摇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的头发比年轻时稍微长了一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润气质。
　　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两个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像极了宋蔚燃的小男孩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旁边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金毛。
　　“爸爸！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大儿子举着一只漂亮的贝壳，献宝似的跑到谢清尘面前。
　　谢清尘放下书，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哇，好漂亮。这是大海送给你的礼物。”
　　小儿子也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我要给另一个爸爸看！”
　　话音刚落，别墅的门被推开了。
　　已经步入中年的宋蔚燃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冰镇西瓜和雪糕。他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两小，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将东西放在桌上。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另一个爸爸’，要叫爹地。”宋蔚燃走过去，一把将小儿子抱了起来，颠了颠，“又重了。”
　　“因为爹地买的西瓜好吃呀！”小儿子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搂宋蔚燃的脖子。
　　宋蔚燃抱着儿子走到摇椅旁，弯下腰，在谢清尘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我们的故事。”谢清尘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宋蔚燃的笑脸。
　　宋蔚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那本书——那是谢清尘最近正在写的自传体小说，书名就叫《夏至已燃》。
　　“写得怎么样了？”宋蔚燃问。
　　“快写完了。”谢清尘合上书，伸手环住宋蔚燃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腹部，“结局很好。”
　　“当然很好。”宋蔚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我们还在继续写下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热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但只要你在身边，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是最好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