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懂了你还不懂》水仙仙

37、吃醋的陆先生 林漾刚结束

　　林漾刚结束一台小型清创手术，正在诊室里填写记录。诊室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的脑袋探了进来，笑容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林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上午处理那只肠胃炎的博美，有几个用药后续的问题想请教您！”

　　是刚来医院不到两周的实习医生，叫方旭。二十出头，刚从兽医学院毕业，阳光开朗，对谁都笑眯眯，尤其对林漾，更是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敬仰，逮着机会就要请教问题，眼神亮得像小狗。

　　“进来吧，方旭。” 林漾从电脑前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坐。

　　方旭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几步走到林漾身边，挨得很近，几乎要凑到电脑屏幕前。“就是这里，您看，这只博美的白细胞指数虽然降了，但中性粒细胞比例还是偏高，我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起手臂，绕过林漾的肩膀，用手指着屏幕上的某个数据点。从某个角度看，就像是亲密地搂着林漾的肩膀。他声音清脆，语速很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

　　林漾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点距离，目光专注在屏幕上，用笔点着：“嗯，这里需要继续观察，可以考虑……”

　　就在这时，诊室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停住了脚步。

　　林漾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诊室门口，陆琛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大概是提前结束了工作，身上还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搭着大衣。

　　他就那样站在逆光里，面无表情，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清晰地倒映出诊室内两人靠近的身影——尤其是方旭那绕过林漾肩膀、几乎要碰到他身体的手臂。

　　林漾看到陆琛的瞬间，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想开口叫他。

　　但陆琛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方旭的手臂，移到了林漾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冷的、深不见底的平静。然后，在林漾出声之前，他侧了一下头，像是对眼前所见做了一个无声的判定。

　　接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诊室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清晰，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医生？林医生？” 方旭的声音把他拉回神，“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林漾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病历上，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嗯，就按这个方案先观察两天。我这边还有事，你先去忙吧。”

　　“好的！谢谢林老师！” 方旭抱着病历本，高高兴兴地走了，完全没察觉刚才门口短暂的低气压。

　　林漾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转着笔。

　　陆琛刚才的眼神……他从未见过。不是生气，不是冷漠，那比直接的怒火更让林漾感到不安。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陆琛发消息。

　　林漾：你刚才来了？怎么不进来？走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林漾又等了一会儿，拨了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再拨，关机。

　　林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轻轻吸了口气。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了解陆琛，那种程度的平静，恰恰是内部风暴最剧烈的征兆。

　　一下班，林漾立刻带着元宝回家。路上，他又试着打了两次电话，依旧关机。

　　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陆琛的大衣和公文包都在，鞋也换好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行的低微声响。

　　“陆琛？” 林漾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有些回荡。

　　没有回应。

　　元宝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跑来跑去，只是紧紧挨着林漾的腿，东张西望。

　　林漾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他敲了敲：“陆琛？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的“嗯”，但门没开。

　　林漾犹豫了一下，没有强行进去，而是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晚餐准备好，摆上桌。林漾走到书房门口，再次轻声说：“饭好了，先出来吃饭吧？”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门才被拉开。陆琛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洗过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餐厅坐下，拿起碗筷，沉默地开始吃饭。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元宝趴在自己的食盆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吃饭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小口小口地舔着狗粮。

　　林漾也坐下，吃了几口，觉得食不知味。他试着找话题：“今天医院来了只挺有意思的雪纳瑞，特别乖……”

　　“嗯。” 陆琛应了一声，头都没抬，专注地吃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你下午……去接我了？” 林漾小心地问。

　　陆琛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淡淡地说：“路过。看你忙，先回了。”

　　“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 陆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吃饭吧。”

　　林漾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扩大。

　　这不是普通的情绪不好，这是一种……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的状态。

　　饭后，陆琛起身，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元宝吃饱了，蹭到陆琛脚边，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咽，尾巴轻轻摇着，试图引起注意，像往常一样寻求抚摸。

　　“元宝，安静点。”

　　语气并不严厉，甚至音量不高，但那里面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让元宝瞬间僵住了。它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停止了摇晃，困惑又委屈地看了看陆琛，然后呜咽一声，默默走到一旁趴下，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林漾的心猛地一揪。陆琛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元宝说过话。元宝可以算是他软肋的存在，是他的情感锚点。而现在……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深夜，陆琛背对着林漾躺下，身体挺直僵硬，呼吸平稳得刻意，显然在装睡。

　　林漾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陆琛紧绷的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琛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颤，变得更加僵硬，几乎要弹开，但最终，他忍住了，只是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林漾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拢，将脸轻轻贴在陆琛僵硬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微凉和僵硬。

　　“陆先生，” 林漾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很轻，很柔，“今晚为什么不高兴？”

　　陆琛的身体更僵了，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又重了几分。

　　林漾等了几秒，继续用以往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问：“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 陆琛终于开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是发生了别的事？工作不顺利？还是别的什么？” 林漾耐心地引导，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琛又不说话了。

　　林漾不再追问原因，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你可以告诉我的。任何事，任何让你不舒服的感觉，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生气，不会觉得你不对。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陆先生，为什么难过。”

　　漫长的沉默在黑暗里蔓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陆琛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终于，陆琛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语无伦次地开口：

　　“医院……那个人……他碰你……”

　　“我看到……他搂着你……你们在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夹杂着浓重的自我厌恶和混乱，“我知道……这很……幼稚。不合理。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工作……你的社交……”

　　“但我不喜欢。林漾……我……非常、非常不喜欢。”

　　“抱歉……我……” 他像是再也说不下去，喉将脸更深地埋进枕。

　　林漾的心，在听到他最后那句“我不喜欢”时，被狠狠地攥紧了。

　　他终于听到了。听到了陆琛用最笨拙的方式，承认了他的在意，他的占有欲，他的……嫉妒。

　　他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环上来，将
　　身前整个人更牢固地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汗湿的后颈：

　　“你没有错，陆琛。一点也没有。”

　　他感到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有权利不喜欢。完全有。” 林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看到那种场面，感到不舒服，不高兴，是正常的。那不是幼稚，不是不合理，那是你在乎我。”

　　陆琛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是，” 林漾话锋一转，但语气依旧温柔，“下一次，当你感到不高兴，当你看到让你不舒服的画面，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而不是自己转身离开，然后回家对我，对元宝，对你自己生气。”

　　林漾轻轻转过陆琛僵硬的身体，让他面向自己。黑暗中，陆琛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他避开了林漾的目光。

　　林漾用指尖，极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可以直接走过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或者，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林漾，我不喜欢他碰你。’ 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你的感受，划出你的边界。我会听，我会尊重，我会处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默默消化，然后让我们两个人都难过。好吗？”

　　陆琛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流，但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被允许？可以这样直接地表达？可以……这样“不讲理”？

　　“你会不会觉得我……” 他喉咙哽咽，声音破碎，“不可理喻。控制欲强。很……糟糕。”

　　林漾摇摇头，“不会。我只会觉得，我的陆先生，他很在乎我，他因为在乎而感到不安了。这很好。这让我知道，我被你珍视着。但我们得一起学习，用不让彼此伤心、不让关系受伤的方式，来表达这份‘在乎’。这是我们需要一起修的功课。”

　　他凑近，在陆琛泪湿的眼睫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答应我，下次，试着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自己走掉，自己难过。我们一起来面对，一起来解决。好吗？”

　　陆琛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林漾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像黑暗中唯一温暖的灯塔。

　　良久，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将脸深深埋进林漾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林漾的腰。

　　“……我尽量。” 他闷闷的声音从林漾颈窝传来。

　　林漾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回抱住陆琛，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的孩子。“嗯，我们慢慢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