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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请你从我的眼前消失 陆琛推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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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琛推门走进宠物店。黑色大衣沾着室外寒气,眉宇间是长途飞行和连续会议留下的深刻倦意。
李雨在前台后抬头。看见他,表情瞬间僵住,脸颊肌肉可疑地抽动。
紧接着,店内“活”了。
犬舍区。柯基、柴犬、泰迪、哈士奇,连最温顺的那只金毛,齐齐停下动作,扭头,目光锁定门口。
下一秒,低沉持续的警告吠叫响起,不是兴奋的“汪汪”,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呜——汪!呜——汪!” 柯基甚至站起身,短腿叉开,摆出防御姿态。
猫舍区。布偶飞机耳,蓝眼眯成缝。英短拱背炸毛,发出“嘶——”的气音。美短尾巴重重拍打笼壁。
小动物区。仓鼠疯狂蹬跑轮,“哗啦哗啦”。垂耳兔果断转身,毛茸茸的圆屁股对着门口。
前台鸟架。虎皮鹦鹉扑棱翅膀,字正腔圆、清脆响亮地循环大喊:“负心汉!坏蛋!负心汉!坏蛋!坏蛋!”
李雨彻底破功,猛地低头捂嘴,肩膀剧烈抖动,憋笑憋得浑身发颤。
林漾正从仓库搬狗粮出来。听到动静转头,僵住。瞳孔地震。
瞬间明白——这是自己连续多日“吐槽大会”的“成果”。尴尬和荒谬感海啸般袭来,耳根“唰”地通红,一路烧到脖子。
他慌忙放下狗粮:“嘘!别叫!安静!Stop!” 声音淹没在“大合唱”里。嘴角抽搐,肩膀微颤,徒劳地对狗舍猫舍做“噤声”手势。
陆琛定在门口玄关。
脸上冰冷的完美面具,第一次出现清晰裂痕。
瞳孔微缩,流露出罕见的错愕与茫然。他看不懂每只动物的具体情绪,但这充满敌意的凝视和声音,鹦鹉清晰无比的“指控”,让他明确感知到——自己成了这个空间的“公敌”,在接受一场来自毛孩子们的集体审判。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困惑,看向手足无措的林漾,又扫过忍笑忍到快休克的李雨,最后缓缓环视那些对他吠叫、哈气、背过身去的动物。
荒谬。被孤立。狼狈。混合长途旅行的疲惫,席卷而来。
在一片诡异的“背景音”中,元宝被李雨牵出来。元宝看到陆琛,狂喜地“汪汪”扑上,但它也被同伴们的反应弄困惑了,一边蹭陆琛一边不停扭头看其他狗,喉咙里发出不解的哼唧。
陆琛在无数道毛茸茸的充满“谴责”目光洗礼下,以最快速度完成交接。签字时指尖微紧,接过牵引绳的动作比平时仓促。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热”的视线。
他没有再看林漾,也没有理会还在循环“负心汉”的鹦鹉,牵起元宝,转身推门离开。步伐稳定,但背影透着急于逃离的僵硬。
门关上,风铃响。动物们的“抗议”声渐熄。
李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边笑边捶桌子:“我的妈呀!哈哈哈哈!陆琛刚才那个表情!鹦鹉!鹦鹉绝了!哈哈哈!”
林漾耳朵还红着,松了口气,摇头失笑,笑容里带着心虚和无奈。他走到鸟架前,对鹦鹉无奈道:“小祖宗,别喊了……再喊明天没瓜子。”
鹦鹉歪头看他,清脆地:“坏蛋!”
林漾:“……”
宠物店的异常对陆琛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每天照旧生活,或者是,比以前更忙。
他主导的关键海外新能源投资项目,因合作方所在国大选后突发环保政策收紧,关键许可被无限期搁置。
数亿的前期投入面临沉没风险。紧急斡旋多日,对方态度强硬,谈判陷入僵局。每日会议、报告、越洋电话,压力滚雪球般累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又一次谈判失败,陆琛从公司出来,接到父亲的电话,声音一贯冰冷,没有寒暄:
“你母亲癌症晚期,没几天了。她想见你。人在温哥华。”
沉默。
“当年她怎么走的,你记得。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陆琛当然记得。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刚三岁,正是开始记事的年纪。
女人离开时决绝的背影,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他“想要和爸爸走,还是妈妈走”这种问题。
父母打抚养权的官司不是为了争夺抚养权,而是因为谁都不想带走他。
紧闭的房门,父亲日益冰冷的脸,空荡巨大的房子……父亲早已与新的女人成家,有了一个他会精心照看的小姑娘,至于母亲……多年来再次听到消息,居然是快要死了。
被抛弃的钝痛与漫长的冰冷岁月纠缠,最终化为了陆琛心里那块难以割舍的沉珂。
他需要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尖锐伦理困境的情感炸弹。而他的情感处理系统,本已因工作高压而满负荷。
眼前刚好出现一家咖啡店,陆琛不经任何思考地推门进去了。
他需要咖啡因,更需要一个地方,暂时安放无处可去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混乱。
刚进门,一个身影强势地占据了陆琛的全部视野。
临窗的角落里,林漾坐在单人小圆桌旁。暖黄的阅读灯洒下,他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书,侧脸安静专注,长睫垂落。
手边一杯冒热气的可可,碟子里一块精致的栗子蛋糕,一口未动。
看起来温暖、宁静,与窗外冬夜的寒冷和陆琛内心的狂风暴雨,形成残酷到刺眼的对比。
怎么又是他?
宠物店那场荒诞的“审判”画面,不时闪回。动物们的敌意,鹦鹉的“指控”,林漾通红的脸和尴尬的眼神……这些无法用理性分析的荒谬场景,成为持续的低频噪音。
林漾的“喜欢”,那些消息,那些“巧合”,那些温暖的渗透,本已被他归类为“需要处理的干扰”。此刻,在内外交困下,这种“干扰”带来的被侵入感、失控感,被无限放大。
理性处理系统警报长鸣,过载红线闪烁。他像一台被同时运行多个高耗能程序、散热不佳的精密仪器,内核滚烫,濒临死机。
此刻那个静谧的身影,像火星溅入油库。
连日高压的疲惫、童年阴影的翻涌、被“设计”的愤怒、无法处理情感的恐慌、动物“审判”的难堪、林漾“喜欢”带来的沉重负担……
所有被理性强行压抑、已堆积到临界点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无处不在”的巧合感彻底引爆,全面炸裂。
陆琛大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突兀沉重。几个顾客抬头。
他在林漾桌前站定,背光的身影将林漾完全笼罩。林漾感觉到光线变化,讶异地从书中抬头。
看清是陆琛的瞬间,眼底本能地漾起一点细微的光亮,但随即,被陆琛此刻的状态彻底惊住——
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浓重青影,瞳孔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混乱与风暴,下颌线紧绷如刀锋,整个人气场冰冷、尖锐。
陆琛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因压抑到极致而异常清晰、冷硬:
“林漾。”
他盯着他,目光如刮骨的寒风:“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漾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陆琛强硬地截断了。
“你的出现,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条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用尽力气才能将下面的话挤出齿缝,“包括现在,坐在这里,这副样子……全都让我觉得,无比困扰。”
他的声音更低,更冷,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厌弃:
“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巧合’,受够了那些所谓的‘关心’,受够了你的‘喜欢’带来的一切。”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斩断所有回旋余地,也斩断自己内心最后一丝不确定:“请你,从我的眼前,消失。”
“永远。”
话音落下,咖啡馆一片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一桌。侍应生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林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他这次真的只是在等一个许久未见、临时路过本城、约好在此见面的大学同学。没有算计,没有“偶遇”。
这就是一个“羊来了”的故事,且不说现在解释陆琛会不会信,但是林漾感肯定,如果现在和陆琛对着干,不会有好的下场。
他看着陆琛。眼底闪过震惊、恍然、被误解的刺痛,最终,归于一片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某种东西彻底熄灭的冷寂。
他什么也没解释。
没有争辩,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受伤表情。只是默默地,合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然后,慢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外套。动作甚至算得上从容,只是指尖有些凉。
“好的,陆先生。” 开口,声音很轻,很温和,甚至和陆琛刚才低沉嘶哑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漾绕过小圆桌,从陆琛身侧走过,距离近到能闻到他大衣上冰冷的寒气。他没有再看一眼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和没动的蛋糕,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向咖啡馆门口。背影挺直,脚步稳定,没有一丝停留,没有一次回头。
陆琛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爆发的怒火和绝望迅速熄灭,留下一种被彻底掏空般的虚脱,和比窗外冬夜更刺骨的冰冷。
咖啡馆的寂静此刻变得震耳欲聋,周围那些好奇、惊讶、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公共场合,对一个或许只是……恰好坐在那里的人,对一个只是……喜欢自己的人,做了什么。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很低:“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陆琛猛地回神,像是被惊醒。他僵硬地摇头,甚至没去看侍应生,也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咖啡馆。步伐凌乱,与来时判若两人。
桌上,那杯林漾点的那杯热可可,在暖黄灯光下,缓缓地散尽最后一缕苍白的热气。栗子蛋糕上的糖霜,在空气中慢慢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