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米花再就业》青色栗子

25、第二十五章 银时看到了

　　银时看到了。他当然看到了。但正因为看到了，他才不能装作没看到。那个老太太从六年前开始，用一锅又一锅的咖喱饭、一次又一次敲在他脑袋上的拳头、一瓶又一瓶假装“便利店买一送一”的草莓牛奶，把他和阿阵养到了今天。她给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还不清。既然还不清，那就不能让这笔账变成坏账。

　　“阿阵。”银时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黑泽阵站在他身后，模型枪的枪口依然指着女人，但已经不再有合适的射击角度。他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等着银时说完。

　　“把枪放下。”

　　黑泽阵的手指僵了一瞬。他看了看被挟持的远山纯子，又看了看银时插在地上的木刀，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模型枪放回了腰间。

　　银时抬起双手，手心朝外，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屈服的表情，那双暗红色的死鱼眼直直地盯着女人，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行，我们跟你走。不过我先把话放在这儿——你今天做了一笔亏本买卖，大姐。你把两个最麻烦的人招进了你的组织，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女人挑眉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句狠话里有多少实质的分量。然后她松开了远山纯子的脖子，将老太太轻轻推了出去。远山纯子踉跄了几步，被银时一把扶住。

　　“奶奶。”银时扶着她的手臂，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十二岁孩子该有的颤抖，“你带其他人进屋里去，别出来。”

　　“阿银——”

　　“没事的。”银时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和他平时的嬉皮笑脸不同，安静而笃定，像是用很深的决心撑起来的，“我和阿阵很快就回来。你记得把晚饭热着，我要吃双份肉。”

　　远山纯子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伸手摸了摸银时的脸，又摸了摸走过来的黑泽阵的头发，然后直起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们俩，一定要回来。”

　　黑泽阵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了一下远山纯子布满老茧的手指，然后松开。

　　女人已经朝院门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像是在倒计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是深色的，像是一块凝固的墨。

　　银时把木刀从青石板缝隙里拔出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銀”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刻痕有些生涩，但每一笔都刻得很认真。他把木刀别在腰后，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黑泽阵。

　　黑泽阵正把模型枪往怀里塞，枪身上那条丑陋的银色龙纹硌在他的胸口，隔着校服也能看到微微的凸起。

　　“走吧。”银时说。

　　黑泽阵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并肩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银时的校服扣子依然开着三颗，领带依然松松垮垮，走路的姿势依然懒散。黑泽阵的校服依然整整齐齐，步伐依然沉稳。他们看起来和每天早晨去上学时没什么两样，仿佛要去的不是一场前途未卜的深渊，而只是一堂普通的数学课。

　　只是在走到车门前的最后一刻，银时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黑泽阵的手。

　　黑泽阵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回握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很多。

　　女人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车内的黑暗像一张打开的嘴，散发出皮革和某种冰冷金属的气息。

　　银时深吸一口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孤儿院。那棵樱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葱郁，二楼的窗户后面晃动着远山纯子白色的围裙。他转回头，脸上挂起一个张扬的、毫无畏惧的笑容。

　　“好嘞，出发！话说大姐你们组织有没有员工餐啊？草莓牛奶总该有吧？还有我弟弟正在长身体，伙食标准不能太低，每顿至少要有肉——”

　　“上车。不要叫我大姐，我是清酒。”女人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银时耸了耸肩，拉着黑泽阵钻进了车厢。

　　车门关闭的声音沉闷而彻底，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被合上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出米花町的街道，汇入午后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孤儿院二楼的窗户后面，远山纯子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终于让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因为她知道那两个孩子答应过她会回来，而他们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