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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回忆) 灰原哀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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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哀坐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上,把神乐塞给她的那半根醋昆布翻来覆去地看。柯南在隔壁房间跟博士打电话,声音隔着墙壁变得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咬了一口。
酸味在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间,七号实验区的走廊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门的另一端是红色的应急灯,是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是灼烧气管的浓烟,是一个人从天而降时带起的风声。
她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掉下来。
不对。是他。他掉下来。
这个主语的混淆让灰原哀在黑暗中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从来不会搞错实验数据的变量,但关于那天的记忆,她始终无法用准确的语序来叙述。可能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可能是因为恐惧会篡改记忆的编码方式。也可能是因为——当你极度冷静的时候,反而会把事情记成另一个样子。
她当时确实很冷静。
她记得自己被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防火门的钢材型号是JIS G3106,熔点在1400到1500摄氏度之间,走廊当前温度大约800度,距离门变形到无法打开还有大约三分钟,距离自己被烧死还有不到五分钟。
她甚至算出了自己存活的概率——小数点后四位。
然后天花板塌了。
不是烧塌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穿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她本能地抬手挡住脸,从指缝里看到一个黑影落在地上。那个落地的动作并不优美——与其说是着陆,不如说是摔下来之后勉强用一只膝盖撑住了身体。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刀身上映出的火光不是红色的,是白的。
她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是刀身上残留的剑气。
他抬起头。
银色的头发。满脸是血。身上穿着一件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看不出原来的样式。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眼睛在火光里看起来是红色的,但她不确定那是真的红色还是火焰的倒影。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像是扫描仪一样把她整个人扫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在她胸口的组织徽章上停了一瞬——只有零点几秒,但她捕捉到了。她当时已经是组织的核心研究员,受过反侦察训练,对人的微表情有近乎本能的解读能力。
那个眼神的意思她读懂了。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是敌人还是朋友”,甚至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是“真麻烦”。
他果然说出口了。
“真麻烦。”
声音沙哑,带着酒气,还有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味。他站起来,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是刚从楼上砸下来的人。防火门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火焰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某种有生命的、饥饿的东西。
然后他拎起她。
准确地说,是拎起她的后领。力道不重,但很稳。那种稳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就像一个人拎了无数次猫的后颈,知道用多大的力气既不会弄疼它,也不会让它挣脱。她整个人悬空,实验室的白大褂领口勒住脖子,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提起来的马铃薯。
“等一下——”
她没说完。因为她被丢了出去。
不是形容词。不是比喻。他真的把她丢了出去。用一只手,从走廊尽头,越过已经开始坍塌的防火门,把她整个人丢到了外面。她在空中飞了大概两秒,然后摔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
她回头。
火海。走廊已经变成了火海。天花板在往下塌,管线一根接一根地爆裂,火花四溅。那个人站在火焰中央,银色的头发被火光照得发亮,亮到几乎刺眼。他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举起了那把刀。
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火焰被劈开了一条缝。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劈开——火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分成了两半,中间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他走进去,通道在他身后闭合,火焰重新吞没了一切。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流血,头发烧焦了一小撮,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跑。
她跑过了三道防火门,跑过了紧急通道,跑过了尸体和碎片和还在燃烧的文件。她的脑子里始终只有一个画面:那个人站在火里,银色的头发亮得像月亮。
她后来查了很久。
组织的数据库里,关于那次入侵的记录几乎全部被销毁了。剩下的碎片拼起来,只有一句——代号“长岛冰茶”,已于当年叛逃。叛逃前销毁了APTX-4869核心数据,项目停滞两年,损失无法估量。
下面有一行备注,字体很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该目标已确认死亡。”
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坐在组织的机密档案室里,四周全是冰冷的服务器和显示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她不信。
一个能用一把刀劈开火焰的人,不会轻易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