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9、第八章：爱情是坚持内心还是改变 怎么回的家

　　怎么回的家，我已经记不清了。

　　推开门那一刻，满脑子全都是咖啡馆里那对狗男女抱在一起的画面，感觉自己像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张成正窝在沙发里，身上套着件宽大的居家服，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护着没好透的肋骨。

　　听见我“砰”地一声砸上门，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满眼写着“你又去哪惹事了”的烦躁。

　　我没搭理他，行尸走肉般走到茶几前，把手里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张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火气也上来了：“陈艳你又抽什么疯？我都躲家里了，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一天？”

　　要是放在平时，我早八百句怼回去了。可今天，在咖啡馆里死撑出来的那点尊严，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土崩瓦解。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张成傻眼了。

　　他估计也是头回见我哭得这么惨绝人寰、毫无形象。他在沙发上僵了半天，想站起来又因为肋骨疼跌坐回去，最后烦躁地狠抓了两把头发，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抽纸盒，连盒带纸直接砸进我怀里。

　　“行了，别嚎了。”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又无奈，“哭得我肋骨直抽抽……到底怎么了？在外面被人打了？”

　　“他要结婚了……”我一边抽噎，一边毫无形象地拿袖子抹鼻涕，哆嗦着指着桌上那张刺眼的请柬，“何冰！那个王八蛋！分手还不到一个月，他就要跟张丽结婚了！张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啊！”

　　张成的视线落在那张大红请柬上，愣住了。

　　“他凭什么啊！”我像个坏掉的水龙头，心里的委屈全炸了，“5年！整整5年！他说分就分，理由是怕我脾气大以后点燃房子，怕我搞不好婆媳关系！他早干嘛去了？张丽还跟我哭穷，说家里逼她，说何冰给的彩礼高……这对狗男女，居然还有脸让我去当伴娘！当我是死人吗？！”

　　我越骂越凶，眼泪混着鼻涕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成没像别人那样出声安慰我，就安安静静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发疯。直到我骂得嗓子劈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他才慢吞吞地开了口：“都已经分手了，人家找下家不是正常吗？有什么好哭的。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吗？”

　　我猛地抬头，红肿着眼睛死死瞪他：“你懂什么？他说我脾气坏，说我从来不肯为了他改变！凭什么我要改变？凭什么结个婚就要把自己的棱角磨平？爱一个人难道不是爱她的全部吗？让我委曲求全装孙子，那根本不是爱！”

　　我固执地竖起全身的刺，死守着那点可怜的骄傲。

　　张成冷笑了一声：“别幼稚了行不行。你们思想都不成熟，说白了就是极度自私，总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如果两个人像刺猬一样扎在一起，见血是迟早的事。分了挺好，互相放过。从这点看，何冰说得没错，你也该学学怎么长大了。”

　　他换了个姿势，语气缓和了一点：“当然，反过来说也一样。何冰作为一个男人，连包容女人的缺点都做不到，算什么男人？离开他当止损了，就当重新去找个心有所属的。为了一棵歪脖子树放弃一片森林，至于吗？”

　　“两个不同家庭出来的人凑一块，就像两块石头，哪有不磕碰的？你以为我和你姐从不吵架？”提到我姐陈芸，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痛楚和怀念，“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一身臭毛病。我抽烟，她闻不了烟味；我爱熬夜打游戏，她作息规律。要是我们都喊着‘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凭什么要改’，早散了一百八十回了。”

　　张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里泛起红血丝：“改变，不是让你委曲求全去装孙子，是因为你心里清楚，跟失去那个人相比，退让一步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姐为了我，学会了忍受我偶尔的粗心；我为了她，戒了5年的烟。真正的爱，是心甘情愿去磨平那些会刺伤对方的尖角。”

　　他看着我，眼神冷硬又残忍地清醒：“何冰连当个润滑剂都不肯，只想找个现成好拿捏的女人；而你，宁愿守着你那点爆脾气，也不肯去审视你们之间早就烂透了的问题。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高尚。”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懵了我。

　　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只有带着血淋淋现实的剖析。这是我们住在这个充满姐姐生活痕迹的房子里，第一次发生如此尖锐的思想碰撞。

　　我呆坐在地毯上，眼泪都停了。我想反驳，想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因为我突然发现，他说的是大实话。这场5年的拉锯战里，何冰没想过为我挡下他父母的挑剔，我也没想过为了他收敛一次脾气。我们都打着“做自己”的旗号，肆无忌惮地自私着。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张成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看着他因为疼痛和回忆微微佝偻的背影，我心里的邪火居然奇迹般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后的狼狈和释然。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一刀挑开了我失恋的脓包。

　　“那……这请柬呢？”我哑着嗓子，低头看着桌上的红色炸弹，气焰彻底灭了。

　　我吸了吸鼻子，一把抓过那张请柬，当着他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去了。”我咬牙，“你说得对，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撕了干嘛啊？”张成挑了挑眉，瞥了眼垃圾桶，“该去还得去啊。不为别的，爱情没了，友情不得维持吗？张丽不是你最好的闺蜜吗？为了个渣男失去个闺蜜多亏。”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悠悠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去婚礼上胡吃海喝，坚决不随礼，化悲痛为食量，把他们吃穷就是了。”

　　我愣了一下，明明鼻涕还挂在嘴边，却硬生生被他这番清奇的言论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平时闷葫芦一个，嘴居然这么毒又这么损？

　　想想也是，何必呢？那样一个男人，配上他那个难缠的妈，不知道张丽以后应付得了吗？我刚转过这个念头，又觉得好笑——我居然开始替情敌操心了，真是莫名其妙。

　　见我没再搭腔，甚至还笑了，张成长长舒了口气。他撑着沙发扶手，极其艰难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厨房挪。

　　“你干嘛去？”我下意识问。

　　“做饭。饿死老子了。”他头也没回，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不耐烦，“我警告你啊陈艳，以后再敢在客厅嚎丧，我直接报警抓你。”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红纸片，突然觉得，在这个冷冰冰的、满是我姐气息的房子里，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