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18、第十七章：大排档的三人局 白天张成去

　　白天张成去上班，空荡荡的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种无聊透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滋味，简直能把人逼得发狂。
　　我想起那天电话里跟张丽赌气说要合伙开店的话，又想起前两天张成也随口提议让我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是啊，做点什么生意好呢？
　　但做生意总得有个搭档。张丽那点可怜的积蓄哪经得起天天住宾馆的消耗？于是我大手一挥，直接去酒店把她连人带行李打包接回了张成的这套老破小里。把她安排在我一个房间，俩个人可以聊一个通霄。
　　为了庆祝张丽脱离苦海、喜提单身，加上我也顺道想拉她入伙谋划生意，当天晚上，我决定在楼下的大排档摆一个声势浩大的“三人局”。
　　当然，我和张丽现在都是无业游民，兜里比脸还干净。这顿饭的买单重任，自然只能落在了唯一有经济来源的“张老板”身上。
　　张成倒也没推辞，下了班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件板正的白衬衫，就这么委屈着他那双大长腿，突兀地坐在了满地竹签和油污的大排档塑料红凳子上。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酒精彻底接管了大脑。
　　我单手托着腮，看着对面同样眼神迷离的张丽，突然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诞得可笑。我和张丽，最好的闺蜜，居然栽在了同一个男人手里。这堪比狗血电视剧的人物关系，放眼全天下估计也找不出第二对了。
　　凑在一桌的这三个人：
　　张丽，刚从丧偶式加吸血式的婚姻里逃出来；
　　张成，几个月前永远失去了他深爱的未婚妻；
　　而我，刚从国外逃难似的回来，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失恋，还差点把前男友兼闺蜜现任老公送进骨科。
　　一个离婚，一个丧偶，一个分手。这哪是庆祝局，这分明就是个倒霉蛋誓师大会。凑一桌正好打斗地主，全是烂牌。用“难兄难弟”来形容我们，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来！”张丽眼眶通红，举起手里冒着白沫的一次性塑料杯，大着舌头喊道，“敬这操蛋的生活！去他大爷的何冰！老娘自由了！”
　　“敬自由！”我也举起杯，用力地跟她碰了一下，酒水洒了一手。我转头拿脚踢了踢张成的凳子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催促，“发什么愣啊张老板，端杯子啊，敬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成抬眼看了看我，眼底倒映着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他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端起杯子跟我们碰了一下。
　　“干。”
　　初夏的夜风有点燥，劣质的扎啤又苦又涩。女人喝多了，永恒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男人。而两个刚刚被同一个男人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凑在一起，话题就变得更加纯粹且激烈了——骂男人。
　　“艳子，我跟你说，”张丽举着个空签子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口齿不清地嘟囔，“让天下的男人都见鬼去吧！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搞事业，再也不要男人了！”
　　“对！不要了！”我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花生壳直跳，大着舌头附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婚前说把你捧在手心里，婚后转身就把你推进火坑里！是不是？”
　　“是！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张丽重重地打了个酒嗝。
　　我越说越来劲，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盯住了坐在旁边一直默默给我们拿纸巾、递倒水的张成。在这个讨伐渣男的饭局上，他是唯一在场的雄性生物，自然成了我现成的靶子。
　　“姐夫……”我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快要戳到他的鼻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们男人的嘴，是不是都是骗人的鬼？”
　　张成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十分熟练地拨开我的手，顺势把我面前那半杯残酒端走，换上了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去要来的温热大麦茶。
　　“是，是，你们说得都对。”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全是敷衍醉鬼的无奈。
　　看着他这副四平八稳、脾气好到没脾气的样子，我心里的酸楚不仅没消，反而借着酒劲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冲向了那个我一直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用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死死盯着张成的眼睛。
　　“那你呢？”我大着舌头不依不饶，“你以前……有没有对我姐撒过谎？你有没有……对不起过我姐？”
　　喧闹的大排档里，这桌突然静了一下。张丽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无措地看着我。
　　面对我这副借酒装疯的逼问，张成依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懒得给。
　　“没有。”他答道。
　　“真没有？”我拍着桌子。
　　“真没有。”他叹了口气，把几串烤得刚刚好的肉筋分别塞进我和张丽的手里，语气就像在哄两个在超市里撒泼要糖吃的小孩，“行了，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俩骂得对。现在，赶紧把肉吃了，把茶喝完，我送你们回去。”
　　他这种完全不接招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丑。一拳打在棉花上，把我原本借着酒劲翻涌上来的酸楚和执拗，堵得严严实实。
　　我和张丽两个喝得东倒西歪、又哭又骂的疯女人，就像两艘随时会沉没的破船。而坐在我们对面的张成，穿着那件板正的白衬衫，有条不紊地给我们递纸巾、倒温水、收拾残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冷硬却无比稳固的礁石，不带任何杂念地兜住了我们今晚所有的狼狈。
　　至于最后到底是谁结的账，又是谁把我和张丽这两个死沉的醉鬼拖上五楼的老破小……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祈祷自己昨晚没吐在张老板那件白衬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