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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情怒交织,剖心对峙 “可落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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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得可怕。
落霞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浑身冰冷僵硬,如同等着宣判死刑的罪人。
所有伪装被他一句实话彻底撕碎,她再也撑不起半分坦荡温顺,心底只剩无边的荒芜与绝望。
萧齐斐静静凝视她许久,眼底温柔散尽,余下沉沉的沉郁、怒意、还有压不住的心疼。
他缓缓俯身,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了整夜的沙哑。
“记不清?”
他字字缓慢,句句沉重,敲在人心最软最慌的地方。
“只是偶遇朝臣,寻常擦肩,何至于让你夜夜惊梦、惧见白绫、忧惧成疾、一命几乎不保?”
落霞身子猛地一颤,鼻尖酸涩得发苦,眼眶瞬间红透。
是啊。
若是真的无事,何至于此。
她骗得过旁人,骗不过自己,更骗不过眼前洞察一切的帝王。
萧齐斐眸色更深,隐忍的醋意与怒火终于微微翻涌,藏在温和语气下,愈发凛冽:
“朕让你抄他的奏折,你心神大乱,落笔失墨。”
“朕让你御前侍立,你见他便全身紧绷、坐立难安。”
“秋狩教习过后,你处处避他、畏他、躲他,近乎草木皆兵。”
“那日宫道无人,你体虚欲倒,他情急扶你一瞬——仅此一瞬,便成了你压在心口、熬垮身子、夜夜怕朕知晓的死罪秘密。”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她藏了数月、瞒了数月、独自惊惧数月的细碎牵绊,被他全数摊开,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落霞唇瓣发抖,泪水终是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砸在素色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坦荡。
是她身在深宫,身为宫妃,半点牵扯,便是万死之罪。
她哽咽失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陛下……臣妾没有半分逾矩之心……从来没有。”
“朕知道。”
萧齐斐骤然打断她。
他眸底怒意散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疼惜。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胆小、怯懦、安分、畏祸。
她不敢动心,不敢越界,连争宠都不敢,怎敢私藏私情?
沈长风品行端正、守礼克制,婚约在前,前程坦荡,亦不会逾矩犯上。
你们无私情,无妄为,无半分不洁。
可正因为如此,才最让他窝火、最让他酸涩、最让他耿耿于怀。
萧齐斐指尖轻轻抵住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带着一丝隐忍的醋意与寒凉:
“可落霞,你告诉朕——为何次次遇险、次次失态、次次心惊失据,偏偏都是他?”
秋狩坠马,是他伸手相救。
深夜回廊,是你醉酒错抱。
御前独处,是你对着他的文书失神心慌。
无人宫道,是你虚弱欲倒、被他近身搀扶。
次次巧合,次次避无可避。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掌控万事。
唯独掌控不了命运强加在她与另一个臣子身上的牵绊。
更让他酸涩刺骨的是——
能乱她心神、能让她惊惧至死、能让她日夜难安、能逼她大病濒死的人,从来不是他。
是沈长风。
哪怕是恐惧,哪怕是避讳,哪怕是无辜牵扯。
可那个能牵动她全部心神、左右她生死悲欢的人,从来不是他这个君夫。
萧齐斐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又疼、又气、又酸、又无奈。
“你日日怕朕知晓,怕朕赐你死罪。”
“你怕流言、怕宫规、怕太后猜忌、怕六宫非议。”
“你唯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独自煎熬、不怕日夜剜心。”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脆弱破碎的模样,喉间发紧。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瞒,一句不肯对朕吐露。”
“朕给你的庇护,你从来不敢信。朕给你的偏爱,你从来不敢依。”
落霞哭得浑身轻颤,心底委屈、绝望、酸涩、惶恐尽数炸开。
她想信,她想依。
可她不敢。
深宫刀光剑影,规矩如狱,旁人半点闲话便能碎尸万段。
她与沈长风的牵扯,桩桩件件,都是禁忌。
一旦公开,不止她死,还要连累沈长风清誉受损、婚约蒙尘、前程动荡。
她一人苟活,已是万幸。
她怎么敢、怎么能、去向帝王诉苦、去摊开这团解不开的乱局?
她哽咽着,字字卑微:“陛下……臣妾清清白白,可旁人不信……宫规不信……”
“朕信。”
萧齐斐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声音沉定、郑重,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与包容。
“朕信你,便够了。”
一句朕信你,抵过深宫万千流言,抵过六宫所有猜忌。
可下一秒,他眼底又覆上淡淡的寒凉与占有。
“但落霞。”
“往后,你的慌张、你的惊惧、你的失态、你的软肋,只能因朕而起,也只能为朕而藏。”
“旁人半分牵绊,半分牵扯,半分能乱你心神的机缘——朕,不许。”
他忍了数月的隐晦醋意,藏了数月的介意,在此刻终于坦露。
他护她清白,信她纯粹,赦她所有无心过错。
却终究,介意到极致。
介意她的命运,频频与旁人纠缠。
介意她最深的恐惧、最痛的煎熬,从来与他无关。
殿外风静,阳光浅浅洒落。
殿内,泪湿锦衾,心事终破。
她瞒了整整一生的秘密,尽数摊开。
他藏了整整一季的在意,彻底坦诚。
风波未平,心结初露。
清白尚在,嫌疑未消。
可这一刻,
他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君王,
她不再是独自惊惧的孤影。
所有隐忍拉扯,所有宿命牵绊,
终于,摆在两人眼前,无可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