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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温柔试探,处处破绽 萧齐斐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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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半,晨光透过窗纱,浅浅落在床榻被褥上。
落霞绵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高热褪去大半,头脑不再混沌昏沉,只是浑身酸软无力,心口依旧闷闷发堵,昨夜梦魇里的惊惧,还死死黏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入目便是熟悉的素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缕极浅的、清贵冷冽的龙涎香。
她心头猛地一跳。
还未等她回过神,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萧齐斐坐在床沿的软榻上,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和,身姿从容,看着与平日毫无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温柔底下,早已蓄满了沉沉审视。
落霞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刚一动,浑身虚软乏力,险些栽倒。
“别动。”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力道温柔,不容她逞强,“大病初愈,无需多礼。”
指尖温热,轻轻隔着薄衣落在肩头。
落霞背脊却瞬间一僵,心底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收紧。
心虚像潮水般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不敢看他眼睛,只能垂着眼帘,长睫簌簌轻颤,声音虚弱沙哑:“陛下……怎会在此。”
“一夜未醒,朕放心不下。”萧齐斐语气平淡自然,仿佛昨夜的追查、心底的疑虑从未存在,“身子可还难受?”
“好多了……劳陛下挂怀。”落霞乖乖垂首应答,极力让自己语气平和温顺,和平日别无二致。
她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不停告诫自己——
不能怕、不能慌、不能露破绽。
宫道一事无人知晓,醉酒一事无人佐证,只要她咬死不提、坦荡安分,便无人能定她罪责。
萧齐斐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刻意温顺、过度安分的模样,眸底微凉。
从前的温顺是纯粹怯懦,此刻的温顺,是刻意遮掩的心虚。
他不急不迫,缓缓开口,状似随意闲谈:“前日你从御书房退下,路上险些晕倒?”
来了。
落霞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指尖死死攥紧被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极力稳住声线,尽量自然:“那日身子骤然不适,有些体虚眼花,险些站不稳,好在无事,让陛下忧心了。”
一句轻轻带过,刻意淡化。
绝口不提任何人,绝口不提那场致命的相遇。
萧齐斐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应答,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了压,继续温柔试探,语气轻得像闲话家常:
“朕听闻,那日西长街转角,你恰巧遇上沈长风出宫?”
轰!
落霞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血色刹那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毫无一丝人气。
哪怕她早有心理防备,哪怕她日夜惊惧此事败露。
可从帝王口中清清楚楚听到这句问话时,她依旧被瞬间击溃心神。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疯狂炸开,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根高悬的白绫瞬间死死缠上她的脖颈,窒息感刺骨冰冷。
她僵在榻上,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抖。
不过瞬息,她又拼命咬牙强行稳住,不敢慌乱、不敢失态,勉强挤出一句极轻极稳的话:
“……路上偶遇朝臣,臣妾未曾细看,记不清了。”
刻意回避,刻意模糊,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破绽,彻底暴露。
萧齐斐眸底的温柔彻底淡去,眼底覆上一层幽深寒凉。
偶遇朝臣,未曾细看?
那日她体虚欲倒、摇摇欲坠,被人贴身扶住一瞬,那般惊魂一刻,她怎会记不清?
她不是记不清。
是不敢提、不敢认、不敢让他深究半分。
若是坦荡无私、若是心底无鬼,偶遇本是寻常,大可直言,大可坦荡。
唯独藏了秘密、藏了禁忌、藏了日日惊惧的心事,才会躲闪、才会模糊、才会拼命遮掩。
萧齐斐看着她强装镇定、瑟瑟紧绷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恐慌与苍白,心底已然洞明一切。
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穿透力,缓缓落定:
“是吗?可朕听闻,那日你体虚欲倾,是他伸手扶住了你。”
一句话,彻底碾碎她所有伪装。
落霞浑身一震,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所有侥幸、所有遮掩、所有日夜熬出来的自我宽慰,尽数崩塌。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唇瓣微微颤抖,无话可辩。
无话。
亦无词。
清清白白的初衷,千疮百孔的嫌疑。
深宫从不问初心,只问痕迹。
而她,早已满身痕迹,步步皆错。
萧齐斐静静望着她颓然死寂的模样,心头又疼又冷。
疼她独自煎熬、日日惧死,硬生生熬出一场大病;
冷她事事瞒他、句句遮掩,将所有秘密死死藏在心底,独自扛下所有天崩地裂。
殿内死寂无声,药香苦涩弥漫。
温柔的帝王,心虚的病嫔。
一句句温柔试探,
一层层剥开伪装。
她瞒了数月的禁忌牵绊,
在她大病初醒的这一刻,
终于,彻底摆上了帝王眼前,再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