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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步步避嫌,寸寸惊心 她笨拙地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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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落霞心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秋风卷着枯草掠过猎场,四周尽是欢声笑语、马蹄哒哒,可她周遭方圆几尺,却冷得像寒冬冰窖。
高台之上,萧齐斐凭栏而立,目光远眺辽阔猎场,神色松弛坦然。
他是真的全然放心。
沈长风是他一手提拔的臣子,端方正直、克己守礼,进退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让他教落霞骑马,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既能解了小姑娘独坐无趣的闷,又能保她稳妥安全,绝无半分不妥。
他甚至还微微勾唇,想着胆小的落霞笨拙学马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浅浅期待。
唯独身处局中的落霞,吓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沈长风躬身立在一旁,待人君彻底走远,才微微抬眸,语气恭谨有度,恪守着最标准的君臣、臣嫔礼数:“小主,臣先为您挑一匹性情温驯的老马,性子温顺,绝不惊蹄,适合初学。”
他礼数周全,目光清正,直视前方,绝不随意落在她身上半分,端方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落霞半点放松不下来。
越是守礼、越是端正,她越心慌。
规矩是死的,人言是活的,深宫猜忌更是无孔不入!
只要有人看见她与外臣单独相处、近身教习,哪怕全程坦荡无欺、干干净净,在旁人嘴里,也能揉出百般污秽流言。
淑妃的下场历历在目,不过一丝暧昧风声,便落得三尺白绫、身死玉碎。
而她今日,是帝王亲手指派、单独受教,这般近距离相处,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百口莫辩!
落霞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指节泛白,头垂得极低,声音细弱发颤:“有劳沈侍郎。”
态度疏离,过分恭谨,过分拘谨。
沈长风牵着一匹温顺的青骢老马折返,马匹温顺安静,缓步踱步,毫无野性。他立于马侧,侧身垂眸,语气平稳克制:“臣扶您上马,小主不必畏惧。”
寻常贵女学骑术,或是羞怯依赖,或是娇怯请教。
唯独落霞,像是在赴刑场。
她往后极轻地退了小半步,整个人绷得笔直,脊背僵硬如铁,全身每一寸细胞都在抗拒这份近身接触。
“不必、不必劳烦侍郎。”她声音发紧,语速极快,“我、我自己试试便可,侍郎只需远远指点两句即可。”
她拼命拉开距离,能不碰就不碰,能不近身就绝不近身。
哪怕慢一点、笨一点、摔一点,她都绝不敢让外臣扶她半分。
沈长风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疑惑。
他并非粗钝之人,连日几次偶遇,他早已察觉异样。
那日宫道问路,她仓皇逃窜,如避蛇蝎;今日御前受命教习,她更是惧色藏都藏不住,惶恐得近乎失态。
他自问从未有过半分轻佻,言行皆恪守礼法,为何这位落霞小主,偏偏对他惧怕至此?
疑惑归疑惑,沈长风素来沉稳守礼,从不探究后宫是非,更不会逾矩追问。
他当即收回欲上前的手,退后半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立在三尺之外,垂眸低声指点:“小主只需左手抓稳缰绳,右脚踩实马镫,借力轻轻一跃便可,马匹温顺,不会躁动。”
他站得端正、离得疏远,目光平视马匹,目不斜视,恪守所有避嫌规矩。
落霞心头稍稍松了一丝。
还好,沈长风是个懂规矩的。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手抓住缰绳,指尖冰凉,双腿发软。
她根本不怕马,她怕的是眼前的人、眼前的处境、深宫的规矩。
她笨拙地踩着马镫,试了两次都没踩稳,身形微微一晃。
就这轻微一晃,沈长风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护稳。
可他刚动,落霞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受惊,猛地自己用力一撑,慌乱狼狈地翻身上马,坐得歪歪扭扭,整个人紧紧僵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
她急促垂首:“我可以!不用侍郎!多谢侍郎!”
语气急促、惶恐、带着极致的躲闪。
沈长风停在原地,眸底疑惑更深。
太过了。
这份惧怕,早已远超普通深宫女子对外臣的疏离与拘谨。
倒不像是避嫌,更像是……怕他、怕牵连、怕惹祸上身。
他沉默收回脚步,依旧立在三尺之外,低声耐心指引骑术要领,全程目光坦荡,无半分逾矩,字字句句皆是正经教习公务。
远处高台之上,萧齐斐遥遥望着。
距离太远,听不见二人对话,只能看见沈长风恪守分寸、立身远端认真教导,看见落霞乖乖坐在马背上学习。
画面规矩稳妥,无可挑剔。
萧齐斐看得安心坦然,只当她是初学胆怯、不敢近身,眼底笑意温和,全然不知,他随手安排的一场教习,几乎快要吓死他的小嫔妃。
马背上的落霞,背脊绷得笔直,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不敢看旁侧的沈长风,不敢抬头看高处的帝王,不敢看四周往来的宫人侍卫。
全程屏息、全程僵硬、全程避嫌。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
千万别被看见、千万别传出去、千万别落得淑妃下场……
这一场看似平静温和的骑术教习,于旁人是闲情雅趣,于落霞,却是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