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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知微:推倒 我本该知道 ...

  •   我本该知道,那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他推我的那一下,不管有意无意,都已经发生了。

      六月的郑州,已经很热了。空气里飘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像被闷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喘不过气来。

      我最终还是去了郑州。

      距离生日那件事,又过去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们的联系更少了。他还是每天发"早安""晚安",我还是偶尔回个"嗯"。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生气了,也不难过了,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像心里被掏走了一块,填不上,也长不好。

      张佳佳说我这是在较劲。"你要是还想跟他好,就别这么端着。你要是不想好了,就痛痛快快分了。你这样不上不下的,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一想到他删聊天记录,一想到那个叫苏晓的女生,我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那么扎着,时不时地疼一下。

      我决定去郑州。

      不是原谅他了。也不是想和他和好。

      我就是想......看看。

      看看他到底每天在干什么。看看那个苏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看看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或者说,我是想去验证什么。验证他确实不值得我信任了,然后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放手了。

      我没告诉他。

      像上次一样,我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晃悠悠地到了郑州。

      六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疼。我站在省人民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茫然。

      我来干什么呢?

      我该怎么出现在他面前?

      像上次一样,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头?

      不,上次已经用过了。这次,我想看看真实的他。没有准备的、猝不及防的他。

      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从上午等到下午。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我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就全用来洗脸了。

      我想等他下班。我想看看,他下班之后会干什么。他会不会和那个苏晓一起走?他们会不会一起去吃饭?他们会不会......

      我不敢想下去。

      快六点的时候,我看到他了。

      他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他走得很快,头低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还是那样,清瘦,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他走到公交站,站在那里等车。风刮过来,吹起他白大褂的衣角。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我千里迢迢跑到郑州来,就为了躲在树后面偷看他?我林知微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想走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看到苏晓从医院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护士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跑到他身边,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也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他笑了。

      左眼先眯起来的那种笑。

      那是我曾经最熟悉的笑容。

      可是现在,他对着另一个女生笑。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我看到他们一起上了公交车。我想都没想,也跟着跑了过去,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挤了上去。

      车上人很多,我站在车门附近,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们站在一起,苏晓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时不时地侧过头跟他说句话,他就点点头,或者笑一下。

      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对。

      我攥着扶手,指节都白了。

      车开了几站,到了关虎屯。他们下车了。我也跟着下了车。

      关虎屯我来过。上次来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从村口走到他住的地方,一路上给我讲他每天都在哪儿吃饭,哪儿的早餐好吃,哪儿的水果便宜。

      那时候他说,等以后我们毕业了,就在郑州租个大点的房子,有厨房的那种,我做饭,他洗碗。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跟着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说话。苏晓时不时地抬手比划一下,他就侧着头听,很认真的样子。

      他们走到他住的那栋楼下面。

      然后停住了。

      苏晓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看到袋子上印着药店的标志。

      药。

      她给他送药。

      他接过去了。

      然后他又笑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

      "陈屿舟!"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我自己的。

      他们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是慌乱,措手不及的慌乱。像上次一样。

      "知微?"他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了,往前走了一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又扫过旁边的苏晓,"解释她是谁?还是解释这药是怎么回事?"

      "我......"

      "陈医生,这位是......"苏晓看着我,又看看他,一脸茫然。

      "你别说话,"我盯着苏晓,声音很冷,"这里没你事。"

      "知微!"他喝了一声,"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我看着他,"我别哪样?陈屿舟,你告诉我,我该哪样?我男朋友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我还得笑着祝福他们是吗?"

      "林知微!"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都说了,我和她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我笑,"普通同事天天给你带早餐?普通同事大晚上的给你送药到家门口?普通同事有说有笑的,像两口子一样?"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他说。

      无理取闹。

      他说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我认识了五年,爱了三年。我曾经以为他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最疼我的人。

      可是现在,他说我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抖,"陈屿舟,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做贼心虚?"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骗子,"我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伪君子。"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知微,"他盯着我,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骗子!"我喊了出来,"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别的女生搞暧昧,你恶不恶心——"

      我的话没说完。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跟我进屋说。"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不!"我挣脱他的手,"我凭什么跟你进屋?你放开我!"

      "你跟我进来!"他又抓住了我,力道很大。

      "我不进去!陈屿舟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用力挣扎,又踢又踹。

      然后——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的手用力了一下。

      不是拉。

      是推。

      或者说,在我激烈的挣扎中,他的力道失了控,我失去了平衡。

      这些都是后来我冷静下来之后,反复回想出来的版本。

      可是在当时,在那一瞬间,我的感受只有一个——

      他推了我。

      他推我。

      陈屿舟推我。

      我摔倒在地上。

      屁股先着地,硌到了一块小石子,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然后是沉默。

      五秒钟。

      或者更长。

      我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伸在半空中。他的脸上是惊恐,是难以置信,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路灯在他身后,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明暗不定。

      我突然觉得,我不认识他了。

      真的不认识了。

      这个会对我发脾气的人,这个会和别的女生搞暧昧的人,这个会......推我的人。

      他不是陈屿舟。

      我的陈屿舟不会这样的。

      我的陈屿舟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姜,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煮红糖水,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我。

      他不会推我的。

      绝对不会。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做了。

      我坐在地上,没哭。

      真的没哭。

      眼泪刚才就已经掉过了,现在反而掉不下来了。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旁边的苏晓早就吓傻了,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周围很安静。关虎屯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楼上住户的电视声,都听不到了。

      只有风。

      六月的风,热烘烘的,吹在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五秒钟。

      或者更久。

      然后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牛仔裤上沾了点泥土,还有点草屑。我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就算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真好。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我看不清楚。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看清楚了。

      "陈屿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手。

      这两个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总觉得,我和陈屿舟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买房子,一起结婚,一起生个孩子,一起白头偕老。

      可是现在,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来了。

      像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他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是慌乱,是失措,是......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他会说"不要"。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会求我不要走。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说一句"别走",我就......

      不,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可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真好。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林知微,你看,你赌输了。

      你以为你说分手,他会挽留。结果呢?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我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那我就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了。

      我也怕我一回头,看到他追上来的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他。那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就都成了笑话。

      所以我不回头。

      我一直往前走。走出关虎屯,走到经三路上,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六月的夜风,吹在脸上,还是热的。可是我心里,凉得像冰。

      我以为他会追上来的。

      真的。

      我都已经想好他追上来之后,我要怎么说了。我要很冷淡地说"你别跟着我",我要让他也尝尝被人忽略的滋味。我要......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追上来。

      一次都没有。

      我走到公交站,坐在长椅上。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我都没上去。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

      郑州的夜,真热闹啊。

      可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追上来。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分手。

      可是点开对话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还是说"你追上来好不好,我就原谅你"?

      不行。

      太掉价了。

      林知微不能这么掉价。

      我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分就分吧。

      反正......反正也回不去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我说。

      车子开动了。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路灯,树木,高楼,行人,都在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像我们的感情。

      我本该知道,那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他推我的那一下,不管有意无意,都已经发生了。

      发生了。

      就是发生了。

      车子开到火车站,我付了钱,下车。

      车站还是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很浓。

      我买了最晚一班回开封的火车票。

      凌晨两点半的。

      还有四个小时。

      我找了个角落蹲着,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还是没哭。

      真的。

      我就是有点冷。

      从里到外的冷。

      六月的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我想不通。

      我也不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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