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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疆拾影 沈惊寒战后 ...

  •   朔风卷着碎雪与黄沙,在大厦北境的荒原上呼啸而过,刮在甲胄之上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声响。残阳如血,泼洒在刚结束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上,断矛斜插在冻土之中,旌旗撕裂成布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着冰雪的冷冽,呛得人喉间发紧

      沈惊寒一身玄黑镶金边的镇北将军甲,身姿挺拔如苍松,立在高地之上,目光沉冷地扫过这片狼藉。半个时辰前,玄月小股骑兵越境劫掠,被他麾下守军尽数围剿,此刻战事已歇,亲兵们正清理战场,收拢伤员,掩埋阵亡将士的遗体。

      “将军,战场东侧已清理完毕,敌军尸首共计137具,我方伤亡46人,均已安置妥当。”副将沈序一身银甲,策马而来,面容刚毅,语气带着战事刚歇的沉肃,“西侧上有几处死角未排查,属下这就带人过去。”

      沈惊寒微微颔首,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剑穗上的玉坠在寒风中轻晃。他年方二十五,自弱冠从军,驻守北境已有五载,面容冷峻清隽,眉峰锐利,一双墨眸深不见底,历经无数沙场杀伐,周身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北境常年与玄月对峙,大小战事不断,他早已见惯了生死,可每次战后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仔细搜查,切勿遗漏伤员,无论敌我,尚有气息者一律带回营中救治。”沈惊寒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乱世之中,性命皆为无辜,能留一线便留一线。”

      沈序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拱手领命:“属下遵命。”他跟随将军多年,深知沈惊寒虽治军严苛,却心怀仁善,从不滥杀无辜,只是北境与玄月乃是死敌,这般对待敌军伤员,难免会让麾下士兵心生芥蒂。可他从未质疑过将军的决定,当即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向西侧而去。

      沈惊寒缓步走下高地,靴底碾过冻土与碎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亲自巡视战场,目光逐一扫过地上的尸首,目光在看到一名年轻士兵尚且稚嫩的脸庞时,眸色微微柔和,俯身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眼。

      寒风愈烈,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似是又要落雪。行至战场最北侧的一处低洼沟壑时,沈惊寒的脚步骤然顿住。

      沟壑之中,蜷缩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华贵锦袍,衣料质地精良,绣着暗金纹路,绝非普通士兵或是流民所能拥有。他身形清瘦,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沙尘与血污,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此刻正微弱地起伏着。

      沈惊寒眸色一凝,迈步走下沟壑。靠近之后,才看清那人肩头与侧腹各有一处伤口,箭羽已被折断,仅剩的箭杆深深嵌入血肉,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将身下的冻土染成暗红。他身上虽有敌军骑兵的厮杀痕迹,却并未佩戴玄月军的令牌,身份一时难以辨明。

      蹲下身,沈惊寒伸出戴着玄铁护指的手,轻轻探向对方的颈间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脉搏微弱得几不可察,却依旧在顽强地跳动着。

      “还有气。”他低声自语,墨眸中掠过一丝沉吟。

      此人衣着华贵,气度迥异于常人,即便重伤垂危,周身依旧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矜贵,绝非普通士卒。此地刚经历两军厮杀,他的身份便显得格外微妙,若是玄月细作,或是重要人物,留在军中必是隐患。

      沈序此时带人赶来,看到沟壑中的男子,脸色顿时一沉:“将军,此人衣着不凡,定是玄月之人,留不得!如今战事刚歇,若是留下敌国奸细,恐生祸端,不如就地处置,以绝后患!”

      沈惊寒没有回头,依旧注视着怀中男子微弱起伏的胸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已是重伤垂死,毫无反抗之力,此刻杀之,与屠戮手无寸铁之人无异,非我大复军人所为。”

      “可他是玄月人!”沈序急声劝阻,“我大厦与玄月仇怨深重,将军怜悯之心,怕是会被有心人利用,届时传回京城,陛下那边……”

      “一切后果,由本将承担。”沈惊寒打断他的话,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打横抱起。男子极轻,浑身冰凉,重伤之下意识昏沉,被触碰时,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长而密的睫毛颤抖着,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

      那一声轻哼,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莫名让沈惊寒心头微动。他收紧手臂,将人护在怀中,避开其伤口,转身迈步走上沟壑,“带回军营,让林予前来诊治。活要见人,死……也要弄清身份。”

      沈序见状,知晓将军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得挥手示意亲兵跟上,护送将军返回军营。

      暮色四合,北境的夜幕来得极快,漆黑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寒星,寒风呼啸得愈发猛烈。沈惊寒抱着怀中重伤的陌生男子,策马疾驰,玄黑的披风在风中扬起,遮住了怀中人的身影,也暂时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镇北军大营。军营依山而建,壁垒森严,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一排排整齐的军帐,士兵们往来巡逻,甲胄相撞声、口令声交织在一起,肃穆而规整。

      沈惊寒径直策马来到主将主帐旁的偏帐,将怀中男子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皮毛的木榻上,随即吩咐亲兵:“速去请林医女前来,不得耽搁。”

      亲兵领命,立刻快步离去。

      沈序紧随其后入帐,依旧满脸担忧:“将军,此人身份不明,留在主将偏帐,实在不妥,不如移至军营囚帐,派人看守,待医女诊治后,再做处置。”

      “他重伤至此,囚帐阴冷,怕是撑不到诊治结束。”沈惊寒站在木榻旁,目光落在男子散乱的发丝上,“暂且安置在此,本将亲自看管,不会出任何差错。”

      说话间,帐帘被掀开,一名身着浅青色布衣的女子提着药箱快步走入,她面容温婉,眉眼清秀,正是军营专属的医女林予。

      “将军,听闻有重伤之人?”林矛走进帐中,看到木榻上浑身是血的男子,立刻放下药箱,上前查看,“伤势如何?”

      “肩头与侧腹中箭,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你且仔细诊治。”沈惊寒侧身让开位置,目光紧紧注视着林予的动作。

      林予点点头,熟练地剪开男子染血的衣袍,露出狰狞的伤口。箭杆深入血肉,周围的肌肤已然红肿发紫,显然受伤已有一段时间,若是再晚些,怕是会因失血过多或是伤口感染危及性命。

      “伤势极重,箭羽嵌在骨缝之中,需立刻拔箭清创,能否撑过今夜,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林予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剪刀与疗伤药草,“将军,还请让人备好热水与干净布条。”

      沈惊寒立刻吩咐亲兵备妥所需之物,帐内一时间只剩下林予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以及男子偶尔因疼痛发出的微弱闷哼。

      拔箭之时,男子痛苦地浑身颤抖,眉头紧蹙,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却始终未曾醒来。沈惊寒站在榻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稳住其身形,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冰凉,单薄的身躯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动,竟透着一股脆弱。

      待林予彻底清理好伤口,敷上止血疗伤的药膏,仔细包扎完毕,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起身道:“将军,伤口已处理妥当,暂时稳住了伤势,只是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后续需好生调养。另外……”

      林予顿了顿,看向沈惊寒,语气略带迟疑:“此人衣着华贵,绝非寻常百姓,且我在他领口处,隐约看到了玄月皇室独有的暗纹绣样,怕是身份非同一般,将军需多加提防。”

      沈序闻言脸色骤变:“果然是玄月皇室之人!将军,此人留不得,定是玄月重要人物,若是醒来,必成大患!”

      沈惊寒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榻上面目依旧被发丝遮掩的男子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即便他是玄月皇室之人,此刻也只是一个垂死之人。本将既已救他,便不会半途而废。”

      “可……”

      “无需多言。”沈惊寒摆手打断沈序,“派人守在帐外,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好生照料,待他醒来,再问清身份。”

      沈序无奈,只得拱手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下沈惊寒与榻上的男子。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得帐内光影明灭。沈惊寒缓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拨开男子脸上沾染血污的发丝,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脸庞。

      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色苍白,即便面色憔悴,伤痕遍布,也难掩其骨子里的矜贵与风华,只是此刻双目紧闭,毫无意识,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惊寒望着这张陌生的面容,墨眸中思绪翻涌。玄月皇室,身处敌国核心,此人为何会孤身出现在边境战场,又落得如此下场?这其中缘由,定然不简单。

      他俯身,替男子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脸颊,男子似是有所察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声音微弱,却是陌生的玄月方言,无人能懂。

      沈惊寒眸色微深,静静伫立在榻前,望着昏迷中的男子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偏帐内一片静谧,只余下榻上男子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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