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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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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音量压得极低，自以为只飘在关羽耳边，偏偏鹅的耳孔侧生，听得一清二楚。
我埋在翅膀里的脑袋猛地一顿，差点直接从石桌上滚下去。
好家伙，逃过炖锅一劫，新的危机又从天而降。
关羽斜睨张飞一眼，丹凤眼微挑，声线沉稳：“休得胡言。阿呆乃是天赐灵禽，身负天机，怎可与寻常家鹅一概而论。”
张飞搓了搓大手，满脸写着不服气，却又不敢大声，压低了咕哝：“俺就是问问嘛。若是能下蛋，那可是神蛋！说不定吃一颗，能增几十年力气，比鹅汤还补。”
刘备正捻着胡须，目光落在我院中那片水渍残痕上琢磨寻访卧龙的事，耳尖灵，偏巧捕捉到三弟的碎语。他回过头，哭笑不得：“三弟！不可造次。阿呆是指引我等求贤的祥瑞，你怎总惦记入口之物？”
张飞嘿嘿讪笑两声，抓了抓蓬乱的胡须，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时不时拿眼角瞟我圆滚滚的肚子，眼神里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我把翅膀又往身上裹紧几分，假装安睡，实则神经绷得紧紧的。
危险等级更新：磨刀霍霍的炖鹅危机解除，新增张飞惦记神蛋的长期隐患。
刘备缓步走到石桌旁，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我，语声温和：“阿呆，方才你示我‘诸葛’二字，想来卧龙先生隐居之地，你心中知晓几分？”
我半眯着鹅眼，心里叫苦不迭。
我哪知道诸葛亮具体在哪啊！我只知道有三顾茅庐这档子事，可隆中具体方位、怎么走、什么时候去才合适，我一知半解。真要我指路，指错了地方，刘备跑空几趟，祥瑞的光环碎一地，到时候张飞保准第一个提议重新起锅烧水。
不能多说，多说必错。
我慢吞吞抬起脖子，先是对着西边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轻轻点了一下脑袋，随即立刻垂下头颈，一副灵力耗尽的模样。
西边。隆中在襄阳西边，笼统给个大方向，模糊处理，进可攻退可守。
刘备眼睛一亮：“西边？是襄阳以西？”
我一动不动，闭目装休眠，任凭他自行解读。
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哥，襄阳以西山岭众多，人烟稀少，若是卧龙先生隐于彼处，路途怕是不好走。眼下咱们兵马单薄，贸然远行，恐有风险。”
“正是。”刘备颔首，指尖敲击石面，“求贤之事不可急躁，需备厚礼，择吉日前往。阿呆既有灵，便留在宅中，也好时时为我等示警，指点迷津。”
张飞凑上来，脑子转得快：“那神鹅住哪？总不能一直卧石桌上过夜吧？夜里风凉，别冻着它。”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我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看他。
张飞一拍大腿：“俺后院有个干净的竹筐，铺着干草，原先装鸡雏的，收拾出来给阿呆住正好！”
不等刘备答话，关羽淡淡否决：“不妥。鸡筐低矮局促，怠慢灵禽。我去寻个宽大的藤笼，垫上软蒲，安置在堂侧廊下，既能避风雨，出入也方便。”
刘备笑道：“二弟想得周全。”
不多时，关羽亲自取来一只宽大结实的藤笼，里面铺着晒干柔软的稻草，还垫了一层干净麻布，稳稳摆在廊下避风处。
他伸手想来抱我，动作放得极轻，全然没有方才拎着我去集市那股蛮力，指尖悬在半空，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神明。
我权衡片刻，顺从地迈动蹼足，自己跳下石桌，一步一晃走进藤笼里卧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鹅也一样。
夜色慢慢漫上来，院中点燃一盏油灯，昏黄光晕摇曳。刘备、关张三人移到石桌边，重新斟上酒，低声商议寻访卧龙的安排，时不时朝廊下藤笼看一眼。
“若是寻到卧龙先生，当真能助咱们站稳脚跟吗？”张飞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低声发问。
刘备望向藤笼里缩成一团的我，目光带着期许：“神鹅天赐指引，应当不会有错。若得此人辅佐，匡扶汉室，未必是空谈。”
关羽缓缓开口：“只是此事古怪，一只鹅通晓文字，知卧龙之名，世间闻所未闻。大哥，咱们也需留心，莫是旁人造出异象，设下圈套。”
我在稻草堆里心头一紧。
不愧是关羽，心思缜密，没有彻底被祥瑞冲昏头脑，还留着防备。
刘备沉默片刻：“二弟顾虑有理。但方才字迹是我三人亲眼所见，水渍转瞬消散，作伪极难。且我如今漂泊无依，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旁人图谋的大利。就算是一场机缘，也值得一试。”
张飞又瞟向藤笼，小声岔开话题：“话说回来，这阿呆一天得吃点啥？咱喂稻谷还是青菜？寻常鹅吃的东西，神鹅会不会瞧不上？要不要整点细粮？”
刘备被问住了，转头看向关羽。
关羽略一沉吟：“先备清水、精米，再加些嫩青菜。看它愿不愿吃。若是不吃，再另想法子。不可强行投喂。”
没过多久，张飞端来一小碟淘洗干净的精米，一捧嫩青菜叶，还有一碗清水，轻手轻脚放在藤笼门口。
他蹲在旁边，托着腮巴巴盯着我：“阿呆，吃点？这米可是俺特意寻的好米。”
我闻了闻米香，穿越半天，早就饿惨了。
但是得拿捏住谋士鹅的人设，不能狼吞虎咽。
我慢悠悠伸出脖子，小口啄了两下青菜，浅尝辄止，随即又缩回稻草里，一副清修灵物的姿态。
张飞看得啧啧称奇：“果然是神鹅，胃口都这么秀气！要是换做普通大鹅，这一碟米转眼就造干净了。”
关羽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的疑虑淡了少许。
夜深，酒尽，三人各自歇息。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枣树沙沙响。
我独自卧在藤笼的干草上，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
活下来了，还混成了刘备帐下独一份的神鹅谋士。
可危机远没结束。
首先，三顾茅庐的大戏马上要启动，我只知道大概剧情，细节一概不清，往后刘备但凡遇事，很可能跑过来让我“示字指点”，我那翅膀写两个繁体已经快要报废，再来几次，容易当场露馅。
其次，张飞那个家伙，还没放弃神蛋猜想，保不齐哪天趁没人偷偷蹲我旁边观察。
还有关羽，心思锐利，一直暗藏提防。
我正胡思乱想着，廊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关羽。
他没有点灯，借着月色缓步走到藤笼之前，垂眸静静看着卧在草里的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二者能听见。
“阿呆。”
我瞬间绷紧浑身羽毛，抬眼望他。
“你若真是通晓天机，不妨答我一句。”他丹凤眼在月色下深邃如水，“往后大哥，究竟能否得偿所愿？”
空气安静下来。
月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上。
我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我怎么答？
说能？后面荆州之败，败走麦城，他的结局……我不敢想。
说不能？眼前这位可是万人敌，一旦觉得我这神鹅是假的，祥瑞破灭，我这锅鹅汤，怕是逃不掉了。
我沉默片刻，缓缓抬起脖颈，朝着天边一轮弯月轻轻叫了一声：
“嘎——”
声音清长，像一句玄奥莫测的谶语。
关羽盯着我看了许久，没有再追问。
他缓缓躬身，对着藤笼微微一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我瘫回干草堆，鹅心怦怦直跳。
好家伙，这谋士鹅的差事，比我当初加班赶方案还要要命。
天刚蒙蒙亮，东方只洇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院中的歪脖子枣树还凝着夜露，水珠顺着枝桠慢慢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细碎。
我在藤笼里醒过来的时候，脖子僵得厉害。
鹅的睡眠本就浅，稍微一点动静便能惊醒。我支起身子抖了抖羽毛，稻草碎屑簌簌往下落。翅膀依旧酸痛，昨天蘸水划拉那两个繁体字几乎耗尽了我全部力气，羽尖磨得发疼，现在让我再写一个字都费劲。
藤笼外已经有动静了。
张飞起得最早。这位猛人似乎天生不需要多少睡眠，天不亮就摸去后院劈柴，斧头起落沉稳，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劈完柴，他也不闲着，拎着个小木桶去井边打水，粗嗓门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怕吵到我。
我眯着鹅眼悄悄打量他。
他一边打水，一边时不时侧过头往廊下瞟，那目光绕来绕去，落脚点十有八九是我圆滚滚的肚子。
我心里警铃大作。
得，神蛋观察家张飞，准时上岗。
他把水打满，搁在一旁，搓了搓手，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到藤笼跟前，半蹲下来，和我平视。他脸上没了昨日想要炖鹅的热切，取而代之是一种科研人员般认真探究的神情。
“阿呆，醒啦？”他用气声说话，气息喷在我头顶的羽毛上，“俺问你个事，你老实点，别跟俺大哥二哥说。”
我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装作听不懂。
装傻是鹅谋士的第一生存法则。
张飞见我不叫，也不失望，自顾自往下嘀咕：“俺寻思一整夜。寻常母鹅，养得肥壮，隔几日便能下一颗蛋。你是天赐神鹅，那蛋肯定非同一般。莫说是吃了补力气，就算是留着供奉，也是祥瑞。”
他伸出蒲扇大手，悬在半空，犹豫半天，终究没敢上手摸我，只隔空比划了一下我的腹部：“你要是有了动静，能不能给俺递个信号？轻轻嘎一声就行。俺绝不乱讲，先替你瞒着大哥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