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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从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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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徐庶不再刻意试探。
但他和旁人不一样。刘备、关张、工匠百姓,是敬畏祥瑞;徐庶是把我当成一个捉摸不透的奇物,好奇,但是不盲从。
他路过鹅舍,会笑着跟我打个招呼,偶尔丢一粒粟米给我,嘴上还会调侃两句:“阿呆,今日可有什么要提点我的?若是没有,我便当你只是一只好吃懒做的鹅了。”
我一般无视他。
偶尔心情好,瞥他一眼,算是回应。
徐庶来投之后,议事台上的谋划,愈发周全。一文长远布局,一谋临机应变,加上关羽掌兵,张飞冲锋,刘备居中仁德,班子一点点丰满起来。
投奔的豪杰越来越多,荆襄各地,听闻徐元直、诸葛孔明一同辅佐刘皇叔,又听闻新野高台灵鹅的传闻,不少避乱的人才,接连奔赴新野。
汉议事台,日日宾客不绝。
新野的人才根基,一点点厚实起来。
只是人才有了,兵马有了初步的编制,接下来,最要紧的,是稳住百姓。
诸葛亮和徐庶一同向刘备进言:招兵、聚贤,根本都在民生。百姓富足,才能养兵,才能源源不断有义士来投。该推行仁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刘备深以为然。
“我屯新野,首要便是善待此地百姓。”刘备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城外广袤田野,语气郑重,“传令下去,减免新野今年的赋税,鼓励百姓开荒、养蚕、兴水利,不许官吏盘剥乡民。”
政令传达到新野各个乡亭的时候,整个县城,都慢慢活了过来。
先前新野地处边境,常年要供给襄阳那边的征调,赋税不轻,农户年年辛苦,余粮不多,遇上荒年,日子格外艰难。
如今刘备下令,减免当年田赋,新开垦的荒地,三年不收税,官府借给农户麦种、桑苗,乡中设立农吏,教百姓养蚕、纺丝,还安排人手,修整乡间淤塞的沟渠,引水灌溉田地。
殷观带着本地乡贤,下乡登记田亩、分发种子,忙得脚不沾地。诸葛亮、徐庶每隔几日,便陪着刘备,下乡巡查农事。
按照张飞的意思,巡查民生,阿呆必须跟着。
“主公下乡安抚百姓,灵禽随行,百姓见了,更安心!知道主公的政令,是得天庇佑的!”
于是,下乡巡查的队伍里,我的藤筐是固定配置,由张飞亲自抱着,走在队伍中间。
乡间小路颠簸,张飞抱得稳稳当当,走路慢,步子轻,一路不停念叨:“阿呆你看好,咱们主公给百姓分粮分种子,是大仁大德的好事,你多给乡间的百姓,降点吉兆!”
春日的乡野,满眼新绿。麦苗铺在田里,桑树抽出嫩枝,溪流叮咚,村落稀稀落落散在原野上。
每到一个村子,乡民们听说刘皇叔来了,全都扶老携幼,跑到村口迎接。
等他们看见张飞怀里那只雪白的大白鹅,人群里立刻响起小声的惊叹。
“那就是灵鹅阿呆!”
“真的来了!听说它在汉议事台上,帮使君断大事!”
“快,咱们远远拜一拜,求今年庄稼丰收!”
老农、妇人、扎着总角的孩童,都好奇地围过来,不敢靠太近,远远躬身行礼。
刘备见百姓热忱,心里宽慰,温声和乡民说话,问他们田里麦苗长得如何,缺不缺水,桑苗好不好活,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有个白发老农,颤巍巍上前,拱手道:“使君减赋税,借种子,修水渠,是我们新野百姓的福气!”
老农说话的时候,我在筐里待久了,有点闷,翅膀轻轻扇了两下,一阵微风散开,吹起老农鬓边的白发。
老农眼睛一亮,笑得满脸褶皱:“灵禽扇风送吉!今年雨水调和,五谷丰登!”
周围百姓跟着欢呼起来,气氛热烈。
徐庶站在一旁,看着扇翅膀散热的我,笑着跟诸葛亮低声说:“这鹅随便扇扇翅膀,百姓的信心,就多了一分。孔明说得没错,人心,最是难得。”
诸葛亮轻轻颔首,目光望向成片的农田:“民富,方能固本。百姓安居乐业,新野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巡查农事的间隙,刘备安排工匠、民夫,疏通沟渠。
有一处老渠,淤塞多年,泥沙堆积很深,乡民先前几次想挖开,都因为人手不足、钱粮不够搁置了。如今官府出钱出粮,征调民夫挖渠,约定做工的人,每日给粟米两升,不误农时,只在农闲开工。
挖渠开工那日,百姓自发过来帮忙,男女老少都有。
渠首的位置,立了一根木标,民夫正要动手下锄,张飞把我的筐放在渠边的土坡上,当做镇渠祥瑞。
“阿呆在这里守着,这条渠,定然水流通顺,永不淤堵!”
民夫们笑着应和,拿起锄头开挖。
挖了半日,挖到深处,底下有一块巨大的顽石,卡在渠道正中,石头深埋土下,好几个人合力,都撬不动,众人一时犯了难。
大家围着巨石发愁,刘备、诸葛亮、徐庶也走到近前,商议是绕开巨石改渠道,还是想办法把石头凿碎搬走。
改道,要多挖几十步的沟渠,费更多人力时日;凿石,费时费力,容易耽误工期。
众人商议未定,目光下意识又落到渠边的我身上。
我盯着土缝里钻出来的一只小青蛙,看得入神,身子往前倾了倾,朝着巨石侧边的方向伸脖子。
张飞立刻喊道:“阿呆看向石头侧边!意思是从侧边凿开,不用整石搬走!”
工匠掌事一听,立刻安排人手,从巨石两侧掏土,顺着石缝凿开。
果然,巨石虽然大,但是侧边有天然裂隙,顺着缝隙开凿,不消半日,就把石块拆解开来,渠道顺利打通,不必改道,省下许多功夫。
民夫们欢声雷动,都说灵鹅指点方向,渠水必通。
等水渠挖通,清水顺着沟渠汩汩流进田地,干裂的土壤被清水浸润,绿油油的麦苗喝上水,长势一日比一日好。
桑苗也分发到各家各户,乡间妇人开始学采桑养蚕,殷观从南边请来懂纺织的妇人,教大家缫丝织布。
新野的市井,慢慢热闹起来。
县城集市上,粮铺的粮食渐渐充足,布摊多了本地织出来的粗麻布、蚕丝细绢,卖桑苗、农具的摊子生意红火。百姓手里有余粮,脸上的愁容少了,笑容多了。
最先起的,是孩童嘴里的顺口溜。
乡间小孩子,在田埂上追逐玩耍,一边跑,一边咿咿呀呀地哼:
“刘皇叔,来新野,减租子,种桑禾。”
句子简单,朗朗上口,小孩传得快,一村传到一村。
慢慢的,乡间的农妇、老农,也跟着哼唱,一点点添词句,改字句,打磨得更顺口。
有一日,刘备带着众人,又下乡看秋收的预备。
走到一片麦田边上,几个割草的孩童,看见队伍过来,看见筐里的我,蹦蹦跳跳,高声唱起来:
“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
一句一句,清亮脆生生,顺着风飘过来。
刘备猛地一怔,停下脚步,细细听着,眼底泛起暖意。
他反复低声念了两遍:“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是百姓自发唱出来的歌谣。”
诸葛亮面带微笑:“民心之歌,千金难换。歌谣起,便是新野根基稳固之兆。”
徐庶也感慨:“政令落到实处,百姓得了好处,才会发自内心唱出这样的话。”
张飞听得大喜,转头低头看筐里的我:“阿呆!你听见没有!百姓都在称颂主公!咱们新野成了!这都是咱们一点点做出来的!”
我抬了抬眼,看远处麦田里随风起伏的麦浪,听孩童一遍一遍唱着那首歌谣,安安静静,没有动作。
我知道,这句流传后世的民谣,在这里,如期而至了。
消息很快传回城里,这句歌谣,像是长了翅膀。
先是乡间传唱,很快传到县城集市,商贩、市民、衙役,人人都会唱。傍晚收市,街边纳凉的百姓,三五成群,随口哼唱: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
歌谣越传越广,甚至有路过新野的行商,把这句歌谣带到周边的郡县去。
襄阳那边,很快也听到了风声。
蔡瑁、蒯越这些荆州大族,听说新野百姓拥戴刘备,歌谣传遍乡野,心底的猜忌,更重了几分。探子频繁从襄阳派来新野,打探消息,顺带,也听说了汉议事台、灵鹅阿呆的传说。
只是这些暗流,暂时还藏在水面之下。
新野城里,依旧是一派升平景象。
民生安顿好了,练兵的事,也提上日程。
诸葛亮、徐庶一同整顿新军。
从归附的流民、乡勇里挑选青壮,重新编组什伍,每日在城外演武场操练。诸葛亮教营阵、旗令,徐庶教近战、斥候侦查之术,关羽亲自校阅士卒,张飞负责操练冲锋的锐卒。
演武场宽阔平坦,每日清晨,号角吹响,士卒列阵,操练呐喊声震彻原野。
我常常被张飞带到演武场边的土台上蹲着,当做演武的吉兆。
士卒列阵,进退分合,若是阵型整齐,我安安静静不动,大家便觉得今日操练顺遂;若是阵型散乱,我抖一抖羽毛,带队的屯长立刻会意,停下来重新整队。
士卒们都把我当成演武场的镇场灵禽,操练之前,远远朝我这边望一眼,心里踏实,拼劲更足。
有一次,士卒练习攻防对冲,两边节奏没配合好,眼看就要相撞,我刚好伸颈叫了一声:嘎——
带队的徐庶立刻喝令停下,及时止住冲撞,避免了士卒互相踩踏受伤。
事后,士卒们都说,灵鹅鸣叫示警,救了大家。
徐庶苦笑,跟诸葛亮说:“它大概是嫌喊声太吵,叫一声抗议,反倒成了示警。”
诸葛亮笑道:“不管缘由如何,士卒心中有这一份念想,上阵之时,便多一分勇气。”
新野一天天变好。户口增加,仓廪慢慢积蓄起粮食,桑园成片,沟渠纵横,歌谣四处传唱,汉议事台上灯火夜夜不熄,贤才络绎登门。
刘备站在议事台顶层,望着万家烟火,城外良田,由衷感慨:“先生、元直,还有诸位,辛苦。如今新野百姓温饱,兵马渐强,我总算有一处立足之地了。”
诸葛亮望向北方许都的方向,目光沉静:“只是这份安稳,不会长久。曹操迟早会把目光投向北边的新野。我们趁着眼下的间隙,多囤粮,多练兵,多收人才,方能应对来日风雨。”
徐庶点头:“襄阳蔡氏,也不会一直坐视我们壮大。暗流已经在涌动,我们要早做防备,安排斥候紧盯南北两边的动静。”
关羽沉声道:“末将会加紧巡守边境,严防细作、游骑。”
张飞一拍胸脯:“有俺和二哥在,谁也别想轻易踏进新野一步!还有阿呆在高台之上,天机预警,有凶险,它定然会给咱们示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鹅舍里的我身上。
我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把头埋进翅膀,准备补觉。
新野风稳,基业初成。
属于新野的故事,暂时停在这里。
往后烽烟再起,博弈更险,而我这只不语灵鹅,依旧会蹲在高台的一角,继续我的躺平辅汉大业,任由世人猜度天机,静待来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