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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惊吓 她竟从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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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冲冲出了展厅,予归连跟Willette打招呼都省了,去楼上商场的小甜品店买了杯冰沙。嫌来来往往人多挤着闹腾,索性出了大楼,坐在台阶边沿一小勺一小勺挖着吃,一边看着附近兜售各种发光小物品的小摊贩和形形色色的路人,也挺有意思的。
小时候,大概是因为身体不怎么好,外婆和妈妈都不爱带予归出门玩,而她毕竟有孩子爱热闹的天性,就常常趴在窗台边,看街头匆匆而过的行人,看天空倏尔飞过的鸽群,看得有趣就拿出小本本涂鸦。
就像现在,她都后悔没有把那个素描小本子给带出来,不然随手捕获些灵感多好。
这时节天气还太凉了些,又是晚上,冰沙吃了小半就咽不下去了,慢慢化为了冰水。予归一边兴致颇高地欣赏着过往的帅男潮女,一边无意识地以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摸索。
“哇,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在玩魔术!”
突来的尖叫把予归给吓了一跳,一低头才注意到纸杯中的冰水不知何时凝成了一串小指头大的水珠,一颗叠一颗地都冒出了杯沿,微微晃颤着却不崩散,看着很是好玩。因这小孩的出声干扰,五颗水珠立刻溃散融于杯中,再无一点痕迹。
予归冲那盯向自己的母子俩挤挤眼睛,拍拍屁股打算溜之大吉。
这小把戏她都很多年没玩过了,还真是怀念呢。小时候她玩水珠子可厉害了,能把它们叠出不同的造型。可外婆每次看到了,都会很严厉地训斥她,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不成体统。予归没弄明白玩玩水珠怎么就叫做“不成体统”了。有时候新闻里报道失足溺水而亡的事件,外婆就会趁机说:看吧,这就是爱玩水的下场,都不知道有多危险。幼小的予归不辨真相,就这么被外婆成功地吓住了,再也不喜欢玩水了。
端着杯子转身的瞬间,予归忽然察觉一道锋锐的视线扫到自己身上,下意识抬起头左右看看,除了那对还在诧异莫名的母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无异状。
予归想着自己一定是神经过敏了,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算了,还是去展厅找到秦袖,找个借口早点回家好了,也别再浪费那位大林先生的时间了。
而在予归进入大楼之后半分钟,一个高瘦挺拔的年轻男人也在等待红灯过后,从街对面快步来到了这处阶梯。他疑惑地看着身边一个个匆匆而过的人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了错觉,刚刚那若有若无的浅淡灵息,是前些天沙滩上曾见过的某个姑娘散发出来的吗?
新回到地下展厅,也许是人太多了,也许是大厅里的换气装置不够好,予归莫名地觉得烦躁。越往里走,心口越发闷得慌,身上也觉得热了起来,简直一秒都不想多停留。
克制着不适的感觉,她拨打秦袖的手机,却提示忙音。
真过分,就不过地下两层而已,居然都没信号。予归悻悻地挂了机,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守株待兔吧。
几步之外就有空着的长椅,予归一屁股坐下去,手臂擦过旁边的装饰立柱,立即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蹿到指尖,电得她半截手臂都麻了。她讶然打量那根装饰柱,这玩意儿咋看都是木质的吧,怎么会有静电?
然后她突然发现,从侧面一道屏风的空隙望过去,挂在展柜里的正是那幅长卷的《踏青仕女图》。
怎么又是这幅图!对了,那天也是被静电电过!
她迟疑了下,站起来,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画卷前。
不要看,不要去看它!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
予归却忍不住把视线投到展柜上。她并没去看画,而是看着封装画幅的防爆玻璃箱。光洁的玻璃表面上反射着来来去去的游客人影。人影有好几个,她却一眼锁定了那个人,那个正从她后面一条岔道走过来的男人。
其实玻璃反射出的画面很浅,人影不怎么清楚,除了看出那是个衣着精简的短发男人,她几乎什么都没看清。可她竟从这样一个模糊的人影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由内而外延伸的强盛气势,那气势就这么毫无掩饰地暴露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凌厉狠绝,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冷汗一层层浸透了予归的衣衫。谁能相信有这样的事,还隔着至少十米的距离,竟被那样一个身影压制得呼吸停滞。
他是谁?他和那幅画有什么关系?森冷萧杀的气息,仿佛沥血而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来没象现在这么明晰过。剑已出鞘,锋芒毕现,可以瞬间将人撕裂。
跑!予归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快步从两个小声交谈的女生中间挤过去,顾不得她们发出的抱怨,低头猛赶。幸好场馆里人不算少,而且她一片混乱下居然还大概记得这里边的布置,不停地跑,不停地往人缝里钻。
她本来打算走楼梯的,恰好从电梯间前面经过时,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她立刻扑进去,死命地按关门键。
电梯爬行的速度似乎异常缓慢,她张着嘴趴在门上直喘气,仿佛这里面的空气都要消耗怠尽了,惹得身后一片诧异的目光。
上行到一楼超市,电梯门刚打开,她又踉跄着脚步扑出去。
那凛冽的杀气还在弥散在商场里,而且正目的性明确地向自己靠近。所以她不敢停,拼死往商场大门跑。可那该死的出口实在离得太远了,不仅肢体越来越乏力,视野里也越来越混乱,凭自己这点能耐怕是逃不掉了。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束手就擒?
看到悬在天花板上的洗手间指示牌,几乎当机的脑海终于闪现了点灵光。对了,去那里!不管那家伙是什么狠角色,都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追进女洗手间。
购物高峰期,洗手间里居然还有空位。她扑腾着抢在个大妈的前面占了那个位,视而不见大妈扔过来的白眼,反别上门,人立刻瘫软着坐到马桶盖上。也许刚才跑得太急了,身体更加燥热,特别是右手食指痛得直抽筋。
在里面坐了多久,她不知道,一颗心从头到尾就没停止过剧烈的跳动。她死死把拎包抱在怀里,死死掐住手,死死咬住嘴唇,回想起那天凌晨的梦。
谁能告诉我,那是梦,还是真实经历过的事实?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的恐惧。
过了好些时候,听到一拔一拔的人进出洗手间,她估量着那个充满危险的跟踪者应该离开了,打算悄悄出去看看。可这一动才发现,除了抖,身体竟似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得没有力气。
后来,还是手机铃声将予归从这困境里解脱出来。
抖抖索索从拎包里摸出手机,几乎都无法抓稳,费了好大劲儿摁开接听键,传出秦袖带着点埋怨的轻快声音:“予归,你跑哪去了?别是一个人气回家了吧?曾先生说你是小心眼,还真是呢。”
予归睁了睁眼,很清楚地听到外面在放散场音乐,播音员悦耳的声音提示顾客,还有十五分钟商场大门就要关闭了。
老天,如果真被关在这里,那更是生不如死。
“秦……秦……”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我,我在……”
“你声音怎么这么怪啊?大声点!”
“我,在……商……”
“喂,我听不清啊,你是不是生病了?”秦袖的声音焦急起来,然后电话被抢过去,换作了曾某人的声音:“方小姐,你在哪里?”
“我,我……”予归几乎是在呻吟,满头都是冷汗,吸了好几口气才撑着说下去:“商场……一楼……洗手间。”
三分钟后,Willette和商场保安、保洁一起赶到,把洗手间的门锁硬给撬开了。等他们搀扶着予归出来,等在外面的秦袖三个人都足实吃了一惊,才一两个小时不见,她完全脱了形,脸色白得象个死人,身体抖得象只筛子。
曾总疑惑地上下打量:“这是怎么了?玩躲猫猫都能玩成这样?”
她才不想让这个大扫把看自己的笑话,咬牙憋出句:“中……暑……”
“中个鬼的暑,这才四月份呢。”
如果予归还有力气,肯定会回他一句,关你屁事!法律都没规定必须在哪个月中暑。
Willette皱了下眉:“还是送方小姐去看看医生吧,开展前一天她也是在这里出过状况。”
曾总稀奇地咦了声:“方小姐有卫生间综合症吗?一进卫生间就容易犯毛病,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回头我在朋友圈问问有类似的情况没。”
予归满肚子怒骂,你个耳朵灌脓的猪头三,我有什么毛病?Willette说我上次在这里出问题,又没说我在这里的洗手间出问题,你发什么神经想到卫生间综合症去了。你要敢乱发微信,我……我诅咒你天天拉肚子。
骂归骂,只是腹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一行人出了大楼,大林唯唯诺诺表示天太晚了,为了不让母亲大人担心自己必须归家了。秦袖这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相亲对象的存在,于是大度地挥手放行。
Willette本来打算送两位女客去医院的,曾总表示不用麻烦人生地不熟的洋小姐,自己也有车,愿意荣幸地搭载美女们。秦袖泪汪汪的,什么主意都没有,只知道一个劲儿道谢。
予归满肚子都是邪火,笨女人你打个120要死啊,就随便让我两个大姑娘上陌生人的车,被卖了是不是还要帮着数钱啊。
曾总感觉她哆嗦得厉害,问了句:“你很冷?”
予归其实不算太冷,就是克制不住心里那古怪的寒意。曾总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裹成一团,再接过秦袖的外套一股脑儿披她头顶上。
到了医院,好在医疗卡、身份证什么的都电子化了,只要亮出手机刷一下就好,曾总很快为予归挂了急诊。值班医生初步检查了下,估计着了凉,又受了过度的惊吓,先挂点水观察观察,明天再详细做做检查。
“观察?”秦袖有点发懵:“意思说今天晚上她不能走了?”
医生点头:“她现在有些发烧,一直发抖出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病症相当奇怪。万一回家出了状况,不方便抢救啊。”
秦袖可怜地摊手:“那怎么办?我不可能在这里看她一晚上啊,明天我还得上班呢,再说万一家里进小偷就麻烦了。”
予归腹诽,蠢女人,我们那点家当谁看得上啊,我死在这里你就高兴了。
曾总揉了下鼻子,慢吞吞地说:“秦小姐你回去吧,我留下陪她。”
“你?”秦袖终于有些警觉的意思了,疑虑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予归松下口气。女色狼,你总算想清楚了,这可是个来历不明并且和我有仇的家伙啊。
那个实习生模样的医生也挺怀疑地打量着曾某人:“你是她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我是她哥哥,表哥。”曾总理直气壮地申明,再回头去给予归解释:“小龟,我听到Willette叫你方小姐就有几分觉得是你了,毕竟二伯母上个星期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这边某家传媒公司实习。可是你一直凶巴巴的不想理我,我也没法向你证实,万一认错了人怕你更怪我。我听到小秦叫你予归,刚刚又看到你的身份信息,才敢确认。喏,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
勉强看清楚身份证上“曾澈”两个字,再看看某人愈加熟悉起来的脸,予归肚子里又蹿起另一股火气。曾澈你这个祸害,还嫌你小时候没捉弄我够啊,现在又来继续找我麻烦!
“他真是你表哥?”医生问她。
予归使劲眨下眼睛。
秦袖眼睛都鼓圆了:“好啊,方予归,你故意瞒我的是不是?你,你,骗我说什么你们是有过节的陌生人,他,他竟然是你表哥!”
医生咳了声:“病人受了惊吓,不能再受刺激。”
秦袖心有不甘地跺下脚:“好吧,以后再审问你。”然后一步三摇地出门去打车了。